梦境还在继续。
桑延看见傍晚放学的教室,同学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开,喧闹逐渐褪去,只剩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书页簌簌作响。
江绾鱼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驻足在空荡荡的课桌间,目光直直落在最后一排桑延的座位上。
少年的桌面永远随意散乱,习题、试卷胡乱堆叠,桌肚里更是塞满了杂物,乱糟糟的毫无章法。
旁人只当他随性散漫,无人在意他常年反复的胃疼,无人察觉他隐忍的不适。
只有江绾鱼,次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包装规整的胃药,是她特意让妈妈帮忙准备的温和胃药,不伤肠胃,适合长期胃疼的人应急服用。
桑延站在空旷的教室里,看着这一幕尘封多年的真相,胸腔里漫上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恍然。
原来那盒他记了许多年、一直误以为是温以凡所赠的胃药,从来都不属于年少时那份轰轰烈烈的执念。
是江绾鱼。
梦里光影渐淡,教室、晚风、少女的身影一点点消散。
桑延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破晓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落在地板上,温柔澄澈。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他沉稳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又汹涌,久久无法平复。
枕边,那只香囊静静躺着,清浅温润的柑橘果香萦绕在鼻尖,温柔又治愈。
一夜好梦,皆因她所赐。
…………
加班酒吧。
下午两点,店里还没开始营业,灯光昏暗。
苏浩安趴在吧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桑延走进来,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就过来了。”桑延绕过吧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苏浩安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打量他“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反正没睡多久。”
“又失眠了?”苏浩安皱起眉头,“你不是说那个江医生给你配了香囊,效果好得很吗?”
桑延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效果是挺好的,昨晚睡得挺沉的。就是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什么梦?”
桑延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候的事吗?”
“高中的事?”苏浩安眨眨眼,“记得啊,怎么了?”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胃疼,没去上体育课?”
苏浩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那时候老是不按时吃饭,胃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对。”桑延垂下眼,“那天我从校医室回来,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盒胃药。”
“哦,那个啊。”苏浩安点点头,“我记得,你不是说是温以凡给你的吗?”
桑延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现在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桑延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吧台边,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昨天翻了高中的班级群,问了班长一些事。
她说……江绾鱼以前好像往我抽屉里放过东西。”
苏浩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那盒胃药是她放的?”
“我不确定。”桑延摇摇头,“但我想查清楚。”
“怎么查?”
“我记得教室里有监控。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学校的监控录像一般会保留一段时间,而且我是学计算机的,技术上应该能想办法恢复一部分数据。”
苏浩安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是要当黑客啊?”
“不是黑客,是技术复原。”桑延纠正道,“而且我会先问问老段,他在学校有关系,看看能不能走正规渠道调取存档。”
苏浩安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延狗,你要是查出来真的是江绾鱼放的……你打算怎么办?”
桑延握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想过,但没有想出答案。
“不知道。”他最后诚实地说,“但我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