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幸灾乐祸的张嬷嬷等人,声音微微提高,字字清晰“我既已是杨家少夫人,该守的礼数,我一分不会少。
可若是有人借着规矩刁难,拿后宅那些阴私手段磋磨我,那恕我不能从命。
我俪绾真是什么性子,杨夫人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些天这丫鬟婆子变着法让我吃糠咽菜。
我都忍了,想着这也大概是婆母招呼她们如此,那做儿媳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总不能敲锣打鼓的去外面宣扬吧。”
“你……”
“婆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愿意管家,我也不争也不抢的,这初一十五该请安的也不会落下。
但说实在的,宫里的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过就是这两个日子。
婆母不会觉得您比皇后娘娘还要还要尊贵?”
最后四字,俪绾真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刺得杨夫人脸色一阵青白。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清冷少言的儿媳,言辞竟如此犀利。
不仅直指“刁难”、“磋磨”,更抬出了皇后娘娘来压她。
一旁的张嬷嬷等人也吓得缩了脖子,那“吃糠咽菜”的话更是让她们心头一跳,这事若真闹开,她们这些底下人绝对第一个遭殃。
杨夫人胸口起伏,指着俪绾真,声音发颤“你、你竟敢如此顶撞尊长!
还敢攀诬婆母苛待于你?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俪六娘!羡儿当日真是……真是昏了头!”
“婆母息怒。”俪绾真神色依旧平淡,甚至微微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顶撞不敢当,绾真只是陈述事实。
至于夫君是否昏了头,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婆母若真心为杨家、为夫君着想,便该明白,家和万事兴。
内宅不宁,传出去,损的是杨家的颜面,动摇的是夫君的根基。
宫中美人娘娘赏下厚礼,是体恤,也是提醒。
这个道理,婆母定然比绾真更懂。”
杨夫人脸色变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僵硬地转圜“好,好一张利口!
我今日来,原是念着你年轻,想教导你些规矩,免得你行差踏错,辱没门风。
既然你自有主张,觉得我这婆母多事,那便罢了!”
她目光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下人,提高声音“都听清楚了!少夫人身子‘矜贵’,日后晨昏定省,就按初一、十五的例!
寻常无事,不得随意搅扰少夫人清静!
至于饮食用度——”她冷冷瞥了俪绾真一眼,“按少夫人的份例,加倍供给!
若让我再听到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怠慢,直接发卖了出去!”
“是!”下人们慌忙应声,头垂得更低。
杨夫人说完,不再看俪绾真,拂袖转身,带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只是来时气势汹汹,去时背影却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漱玉轩恢复了安静。
俪绾真缓缓坐下,重新拿起凝霜剑,指尖慢慢擦过剑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立威,有时候不需要大喊大叫,找准七寸,一击即可。
经此一事,至少短时间内,这杨府后宅,没人再敢明着到她面前来“教规矩”了。
不过这口气还是不怎么顺,那只能找杨羡出出气了。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目光悠远。
“少夫人。”凌雪进来,这是三姐姐隔天就送来的丫鬟婆子中一位。
三姐姐来信说过,她们可信可用,得力得很。
俪绾真自然也是不用白不用。
“找到杨羡了。”
“是。”凌雪上前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俪绾真勾起唇角,“好啊,叫上凌香,咱们一起去找找夫君。”
杨羡这臭小子,这种时候不在,那就是他的错。
杨夫人收拾她,她就收拾杨羡,反正让她不痛快,憋着,那简直做梦。
自己媳妇都被这么对待,他还浑然不知。
设宴款待朋友,干他就完了。
这里面不仅有吃的还有舞姬跳舞。
待她们舞毕,杨羡的朋友挥挥手。
“杨兄,刚刚那些话都是开玩笑,一句正经的说了,怕你恼。
我听说这洛阳俪氏虽不算富贵,女儿却自幼娇养,精心栽培。
你们到这是为何啊?”
“为何?”另一位朋友一脸求知的样子。
“那俪娘子店里明着养了个弹唱班子,挂牌吸引文人墨客,青年举子。
可这暗里却将貌美的女儿们做饵,掉那些豪富子弟上钩。
以此攀高结贵,改换门庭。有人说,哎呀…………”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杨羡的脸色,停下来。
杨羡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无论如何俪绾真是他的娘子,而且那日他还信誓旦旦说了要是有什么流言,自己一力承当。
“说那五福斋啊,就是个花茶坊。
私底下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连那几个娇娘身上也有些不清不楚。”
杨羡听这些话自然直不相信的,莫说他认识俪绾真,认识俪家的人。
就算是不认识的女子被这样无端揣测,说些难听的。
他也觉得这些话太过分了。
他脸色一下就阴沉起来。
偏生说话的那人却没有看到,好往下继续说“否则凭他俪家,那点微薄的财产如何能嫁得了汴京的富室呢?”
杨羡忍无可忍,“住口!”
“哎呀我的好兄弟,俪家这市井贫户什么妖作不出来啊,勾汉子卖女儿当得什么大事。
你娶了就娶了,万万别放在心上,过了两年腻了就休了呗,回头再取个好的。
不比这卖茶的强上百倍啊。”
这人说到这里,俪绾真还真就听了个全,此刻也是拔下头上的簪子就人出去。
杨羡这厮听着语气倒是辩不出什么,顶多就是生气了。
可她俪绾真要自作多情的以为是跟自己有关,那就太可笑了。
那根银簪去势极疾,带着破空锐响,“铎”地一声钉入说话那人面前的桌案。簪尾犹自颤动,寒光映着那人瞬间煞白的脸。
满堂皆寂。
下一秒,俪绾真已经走到那人前面“嗯,我当时谁在这空口白牙的造我的谣,活腻了!
原来是你啊,上次没给你打出屎来,都是我手下留太多情分了。”
“你这妇人满口这些……也太粗俗了。”
俪绾真转身,“我刚记得收拾他没收拾你是吧?”
俪绾真抬脚踹了他屁股一脚,直接把人踩在脚底。
杨羡站起来,看到他还真是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夫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啊!!!”俪绾真这语气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再加上凌香还递了一根烧火棍,出门之前外院拿都,想着要是少夫人要是想要教训也得有个器物。
此刻倒是派上用场。
“我瞧着也就是你说得最多了,看来你就是主谋。”俪绾真先瞪了一眼杨羡,这才看向刚刚闲话最多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