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尾巴跟着。”男装打扮的茗茶道。
茗香也是看向四周神态紧张。
“你回趟窦府,取些银票回来。”
“行,都听小姐的。”茗茶离开。
她挑选了一个面具,茗香付钱带上。
他们走后,出现一个戴着鬼面的绿衣公子。
宋墨带着面具走到了一个地方,小厮见此上前揽客,“客官,新出的罗衫记,失母遗儿开堂审父,一世飘零,恩怨交错。
父情难断,雅间还有席位呢。”
本身他并不感兴趣,但听到小厮的话,他倒是感兴趣了。
而窦绾此刻也走到这里,就搁这一块板子。
两人都走进去。
戏开始唱了,隔着屏风,两人各自落座。
小二端着东西过来,宋墨拿了东西,“戏很好,可惜儿子发现父亲不仅是强盗还可能是杀害母亲的仇人,想必是一出悲剧吧?”
“客官还请继续听下去。”
小厮走后,窦绾听出来,与她屏风相隔的是宋墨。
想起他家复杂的情况,窦绾开口,“倒也不见得,人们爱看戏,正是因为在戏里,无论是多大的恩怨,都会以团圆收尾。
倒是人生比戏里更加难以如意。”
“同好易得,同愁难觅,小姐若不信,不如一同看个结果,且看到底是悲是喜。”
“好,撤去这屏风,有烛火微光相伴,更为宽阔。”
茗香叫了一声,自由小二过来撤走屏风。
两人都带着面具,窦绾也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戏落幕了。
“真是奇了,既不是悲剧也不是大团圆,这戏没写完?”茗香道。
“儿子是官,父亲是盗,亲情和公理为了难以调和的两极结局,自然难写。
不过那又如何,不管是戏里戏外,既定的结局也是可以更改,全看个人如何去活。
其实就算后半段出现儿子审老子的片段,固然惊世骇俗,可可公理之下,亲情便真能弃如敝履吗?
纵是铁面判官,心也是肉长的,一刀两断,断的是血脉,斩不断的是半生养育恩。
窦绾话音轻落,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面具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她抬眼望向对面同样覆着面具的宋墨,烛火在两人之间跃动,将彼此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交叠又分开。
宋墨沉默片刻,绿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鬼面之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小姐所言,正是这戏最扎心之处。
世人总盼着非黑即白,可这世间事,多的是灰茫一片,情与理缠成死结,解不开,也斩不断。”
他抬手端起案上冷掉的茶,浅啜一口,茶香清苦,恰如人心。
“若那儿子真的秉公执法,将父亲押入刑场,一世清名在手,夜里却要被亲生父亲的眼神惊醒。
若他徇私枉法,放父亲离去,便是愧对天下,愧对死去的母亲,余生都要活在愧疚之中。”
窦绾微微颔首,声音柔了几分,却字字笃定“所以这戏不写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人生从不是戏本子里定好的唱词,路怎么走,结怎么解,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到底是要忠还是孝就看他只想做一个好儿子还是一个好官。”
“无法选择,两难的事情不管如何选择都是悲剧。”宋墨很惆怅,这戏倒是隐隐有点他们家的现状。
“若是姑娘写结局会如何?”
她沉默片刻,才缓声道:“我若执笔……或许会写,那儿子最终没有升堂审父,却也没有纵其逍遥。”
宋墨微微倾身,烛光在他鬼面的眼廓处跳跃:“哦?”
“他会辞去官职,褪去官袍。”窦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潭,“然后以一介布衣之身,踏上一条更难的路。
用余生去追查当年母亲遇害的全部真相,去厘清父亲为盗的每一桩是非曲直。
若父真有不可饶恕之罪,他便亲手收集证据,呈交官府,而后在父亲伏法之日。
于刑场外披麻戴孝,既全了公理,也尽了人子最后的送别之礼。
若其中有冤屈或不得已,他便拼尽全力为其赎罪、平反,哪怕用一生去填补。”
她顿了顿,看向宋墨:“这或许不是看客想要的快意恩仇,也不是律法所载的明晰是非。
但这正是‘人’的挣扎。
不把自己轻易交给‘忠’或‘孝’任何一个简单的名目,而是在两难之间,走出第三条路,承担起全部的重负与代价。
结局……或许没有团圆,但求一个心安;或许没有大悲,但注定孤寂。
路是自己选的,泪与血,都自己咽下。”
宋墨听得怔住了。
鬼面遮掩了他的神情,只有那双映着烛火的眸子微微闪动。
良久,他才低声叹道“好一条……‘人的路’。
沉重至此,却也许是最真实的出路。”
“但是如果是我,或许真的会手刃仇人,父不仁,子又何必孝。”窦绾道。
她可不是一个推塔的,杀父固然天理不容,可罪恶昭彰,若不杀那就是在放纵,折磨自己。
宋墨一愣,“好一个父不仁,子不必孝。”
这话倒是很有桓衍的气度 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少艮情丝一样。
对什么都是公正不偏,哪怕面对朋友父母 错了就错了。
他不会纠结。
敲锣声响起,两人一同起身,往前走,靠的很近。
“各位客官,今日有福,正逢过节,老人特为各位看官们备下射覆之戏和小彩头。”
宋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窦绾颔首,往前走。
来到这里,开始猜题。
有人念出,也有尝试猜却不得其门。
“鼓槌。”
“此等兵器小姐都知道,莫非是男扮女装?”宋墨问道。
“巾帼不让须眉。”窦绾答道。
下一题已经出了,宋墨答中。
“公子如此熟悉妇孺私物,难不成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书中自有颜如玉。”宋墨回答。
两人对视,有人看他们这样子,提议让他们回家争斗,在这里算是什么。
“那也没意思,就是要争个输赢才有趣。”
“对,若是就这样认输那也枉为七尺须眉了。”宋墨附和道。
大家也就都不管了,两人同时答,但窦绾比他更快一步说完。
宋墨又想起那时候回家见到的场景。
“你与我一同说出,但是我抢先了,公子承让。”
“小姐所说之物是我不敢奢求的,小姐客气。”宋墨的情明显低落起来。
他往外走。
窦绾没有挽留。
他啊,说来说去还是放不下。
嘴上说的好听,可家还是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