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绾倒是没来过这里,东看看西瞅瞅的。
这里很热闹,旁边都是一些精怪什么的。
但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怕。
纪伯宰拉着她都收,生怕她因为人群拥挤跟自己走散了。
到了一家食肆,纪伯宰将她拉到桌子那边坐下,然后自己起身去点菜了。
纪伯宰点的菜很快上齐了,都是些清淡滋补的羹汤与小菜。
唯独一道炙烤灵兽肉,油亮焦香,被特意推到她面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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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失血不少,这个补气力。”他将竹箸递给她。
明绾接过,小口吃着,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长街。
夜市初上,灯火如星子般蜿蜒铺开,人影憧憧,喧嚣中透着奇异的安宁。
她有多久没这样,坐在寻常食肆里,只为吃一顿饭了?
上次还是跟相柳一起吧。
“看什么?”纪伯宰顺着她目光望去,不过是寻常市井。
“没什么,”明绾收回视线,唇角弯了弯,“只是觉得,这里很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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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纪伯宰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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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绾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她很快垂下眼,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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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的意思是我可以自由出入无归海了?”
“我好像也没有限制你的出行吧?”纪伯宰看着她,一脸你别冤枉我的样子。
“这倒也是,不过一个人吃东西多没意思。”明绾继续喝着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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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来的时候如果我没事,我们一起来。”
“你说的。”
“嗯,我说的。”1
明绾伸出一个小指头,示意纪伯宰也伸出来。
纪伯宰觉得幼稚,客人看她这认真的样子,他也伸出来了。
“拉钩上吊……谁骗人谁就是……”
“是什么?”纪伯宰挑眉笑着道。
“是……”明绾卡住了。
她原本想用儿时赌咒的话,譬如“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幼稚轻飘,配不上此刻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分量。
她看着纪伯宰伸出的那根小指,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就这么悬在灯火暖黄的光晕里,等着她。
“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那点笑意沉了下去,目光专注,仿佛真要等一个郑重的答案。
“……谁骗人,谁就欠对方一件事。”她垂下眼,飞快地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对方提出,就得做到。”
这约定似乎比孩童的戏言更缠绕。纪伯宰任由她勾着手指,轻轻晃了两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体温。
“好。”他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末了,尾指稍稍用力,与她勾紧一瞬,才松开。
“快吃吧,肉要凉了。”他神色如常地拿起竹箸,将她面前那盘炙肉又推近了些。
明绾重新执箸,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油脂的焦香和灵兽肉特有的鲜美在舌尖化开,带着微烫的温度滑入胃里,确实生出几分暖融融的气力。
她安静地吃着,耳边是食肆里的嘈杂,窗外是流动的星河灯火,对面是静静陪她用膳的人。
这种“寻常”,对她而言,是久违到近乎奢侈的安宁。
“味道如何?”他问。
“很好。”她点头,想了想,又轻声补了一句,“比药好吃。”
纪伯宰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用罢饭,纪伯宰没有立刻带她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叫了一壶清茶。
茶是凡俗常见的香片,胜在热气腾腾,氤氲着淡淡的茉莉味儿。
他斟了一杯,放在她手边。
明绾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再次飘向窗外。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些。
长街尽头,似乎有杂耍的艺人,隐约传来叫好声一个踩着高跷、扮作仙鹤的精怪摇摇晃晃地走过,引得孩童追逐嬉笑。
“在看什么?”纪伯宰的声音将她的视线拉回。
“看小孩,他们好开心啊。”
“你不开心?”纪伯宰道。
“我也很开心。”明绾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喜欢这种平凡而热闹的感觉。
这种感觉告诉她,她还活着。
纪伯宰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暮色里孩童的身影跑得轻快,衣角沾着灯火的暖光。
他垂眸看向她,见她捧着茶杯,指尖被热气熏得微红,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总像藏着心事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亮得惊人。
“喜欢,便多看会儿。”他轻声道,抬手替她拂去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到她耳廓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顿。
明绾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她连忙转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那个高跷上的仙鹤精,声音细若蚊蚋“那精怪扮得倒像模像样。”
纪伯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廓的微凉触感。
他低笑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茉莉香漫过舌尖,竟比平日里喝的仙酿还要清甜几分。
“它原是后山的丹顶鹤,修成人形后最爱凑这种热闹。”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侧脸。
“说实话,仙君今日这般好说话,是不是到我该走的时候了。”她这话说的很平静,但是验证里面的慌乱还是让纪伯宰看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今日你可冤枉我好几次了。”纪伯宰一脸委屈无辜的样子。
明绾看向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坏蛋了。
不过她就是要得寸进尺,靠近他一些,压低声音,“所以仙君这是打算将错就错,与我永不分离了?”
四目相对,纪伯宰没有说话,明绾自嘲般笑了一下,虽然也没有说话,但好像说了什么。
纪伯宰被她最后那句“永不分离”问得微微一怔。
茶水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腾,模糊了彼此一刹那的神情。
他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自嘲,那点光好像暗下去了些。
像是早已习惯了失望,连试探都带着自我保护的先撤一步。
他只是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指尖,而是轻轻覆在她握着茶杯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温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稳稳地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