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齐柏也姗姗来迟,所有人都起身恭迎。
沐齐柏笑着道“不必起身,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你们就像伯宰老弟一样就好了。”
纪伯宰只是坐着拱拱手,那她也是一样的。
不过这是也是沐齐柏第一次见到明绾的真容,眼中再次闪过惊艳,不过也就一眼,今晚要做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
落坐主位“还愣着干什么,都把手放下手放下吧。”
“今日给新任的司判腾出房间,你们猜怎么着?”
沐齐柏身边的下属将画卷展开,是一个美女。
明绾手杵着看着,沐齐柏观察着纪伯宰的表情。
“在后照原先的住所里面我们找到了这幅美人画像。”
“画的如此秀色可餐,莫不是厚照私办的小情人。”有人道。
明绾原本移开眼神,却发现纪伯宰表情不太对。
“后照不知去向,难不成是跟这个仙子私奔了?”沐齐柏道,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是看着纪伯宰。
明绾明白了,这画像的主人应该不是什么一般人,对于纪伯宰来说很熟悉,而沐齐柏用这个来试探他。
“诸位都仔细看看,有谁识得这位画中仙吗?”
孟阳秋笑着问道“这是用什么法术画的,她竟然还能动?”
能被这罕见数法所化,必然是……
言笑就在一边,笑着开口“纪兄不妨看看,毕竟纪兄认识的仙子多,瞧瞧可认识她?”
纪伯宰是压制住了自己内心气息,这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明绾觉得自己还是表演一下的,正好面前有茶杯,索性就拿起来重重放下,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来。
纪伯宰笑了一下,瞬间接住明绾递过来的橄榄枝,“即便与仙子相熟那也是以前的事情。
纪伯宰拉住明绾道手,一副我真的已经悔改的样子,“如今心中只有明晚一个人。
他压低声音,又似乎不太低“莫生气了,我真的说的是真话。”
言笑却不想让他混过去,毕竟今晚的重头戏就在他身上。
明绾显然也察觉出来了,递一个眼神给他。
纪伯宰收敛了眼神,点点头。
“这仙子的样貌看起来像是纪兄会喜欢的,纪兄当真不认识吗?”言笑站起来,走到那边拿起画。
纪伯宰不说话,言笑甚至拿着它直接走到纪伯宰面前,“纪兄不妨再仔细看看?”
纪伯宰也知道他们是想得到答案,明绾无奈有些招数能用第一次就不能用第二次。
“纪仙君不认识,不妨让我来看看。”有人出声道。
“这仙子当真是丰腴啊。”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这樱桃小口若是能一清方泽,当真不枉啊!”
纪伯宰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师父已经仙去,他们却还用言语侮辱,尽管心里知道不可以露出一点破绽,可他也属实有些忍不住了。
“这神仙妙法画中仙有些动作,倘若能换些姿势,岂不是更好?”
明绾笑了一下,这话真是够下流的,她可忍不了一点“下贱!”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明绾看向纪伯宰,“纪仙君可听到了。”
纪伯宰摇摇头“没有啊,刚刚不就是孙兄在说话。”
“你……”孙辽指着明绾。
明绾看着他,“什么时候‘仙子’二字,与勾栏瓦舍里的调笑戏语并无区别。
我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语调慢悠悠的,每一个字却像裹了冰碴,砸得方才那几个附和调笑的人面色一僵。
言笑举着画卷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
明绾这才缓缓转过视线,落在那幅画上,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画工倒是不俗,灵力蕴藉。
画中人身姿灵动,眉宇间自有清正之气,绝非俗流。只可惜……”
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沐齐柏身上“含风君,后照司判失踪是大事,您拿着这样一幅显然寄托敬慕之情的正经画像。
不去追查画者与后照的关系、失踪的线索,反而任由下属在此臆测画中仙子私德,甚至言语轻薄……
知道的,说您是关心同僚,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六司审案断事,靠的都是市井泼皮的猜想和下三路的揣度呢。”
“你!”方才说话最露骨的那人脸色涨红,拍案而起。
“我如何?”明绾依旧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唇边噙着一丝淡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若我哪日也把这位仙君用画下来,与我的一众姐妹肆意调笑,不知道这位仙君是否会急得打上门来。”
明绾说完给了纪伯宰一个眼神,纪伯宰知道这是让他上场。
“齐柏兄,诸位,我家明绾就是心直口快,还望诸位不要介意。”
沐齐柏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抹深色。
他抬手向下按了按,制止了那名暴起下属,看向明绾“明绾姑娘快人快语,倒是的确心直口快。”
明绾轻笑,“就当含风君是在夸我了。”
她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纪仙君,这里太闷了。”
纪伯宰会意,拉着她起身,“含风君,
“含风君,明绾不胜酒力,我带她去透透气。”
纪伯宰含笑起身,姿态从容,握着明绾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朝主座略一颔首,不待沐齐柏回应,便带着明绾转身离席。
宽大的衣袖在走动间如流云拂过,恰好隔开了身后数道探究的视线。
沐齐柏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指尖在温润的玉杯上轻轻敲了敲,脸上重新浮起那抹和煦的笑意,只是眼底殊无暖意。
“咳,”他清了清嗓子,打破短暂的沉寂,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幅被言笑捧着的画卷上。
“明绾姑娘性子烈,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拿后照的私物在此玩笑,此事就此作罢。来,继续喝酒。”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席间气氛方重新活络起来,只是先前那种肆意调笑的热闹,终究是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