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完毕的纪梧攸从灵山归来,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喻知桃竟将一块平坦的石头当作桌子使用,在其上专心致志地绘制符箓。“绘制符箓呢?”此时的喻知桃,全神贯注于符箓的绘制,那认真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笔和符纸。
喻知桃闻声抬眸,目光恰好与纪梧攸对上。她轻轻启唇,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怎么不回仙韶楼绘制符箓?”
“主要是我绘制完之后还要试用一遍,在那里肯定是展不开。”喻知桃解释道。
“这样啊……”纪梧攸轻声呢喃,俯身捡起地上的一张符箓。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泛黄的纸张,目光仔细地在上面游走。然而,这张符箓很平凡无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又将它放回到喻知桃的身边。
“你为什么会想当符修?”
“这……我也说不上来。”
“那你继续努力,我先走一步。”纪梧攸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人从对面走来。那人身影渐近,纪梧攸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薛海道。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元宵节那晚,正是此人将昏倒的喻知桃送回。想至此处,她猜测薛海道此行定是来找喻知桃的。于是,纪梧攸轻拍了一下喻知桃的肩膀,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示意,轻声说道:“知桃,有人来看你了。”
喻知桃转身的刹那,恰好迎上薛海道那抹温煦的笑容。她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找我,是有何事吗?”
“就是过来问一下你身体还好吗?昨天你可真把我吓到了。”
“还行,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要将那声感谢轻轻拂去,“不必言谢。说起来,我正打算动身去任务殿领取任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了,我还有事干呢,祝你一路顺风。”
这两人聊着聊着完全忘记了,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纪梧攸的目光如同徘徊的飞鸟,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时而停留在此人脸上,时而游移到那人身上。那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说还休,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离索。纪梧攸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内心的思绪翻涌,像是捕捉到了某些微妙的讯息。
等薛海道走后,纪梧攸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猫,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故意靠近喻知桃,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她,似乎想要捕捉每一个细节。
“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嘛。”她一边说着,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闻到香味就停不下来的美食家,非要探个究竟不可。
“谁?”
“当然是薛海道。”
“我们之前一起出去做任务过,昨天的事你也知道,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只是朋友吗?”纪梧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那笑容里似是藏着未尽之言,“没别的什么?”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仿佛要从对方的回答中寻得更多的答案。
喻知桃单手轻撑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仿佛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若一定要给我们的关系找个定位的话……我们确实曾经切磋过,或许可以算作是彼此的对手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是在问你这种问题。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心里其实对他有些在意?”她微微偏过头,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探询与小心翼翼。
然而,纪梧攸万万没有想到,她特意等到旁人离去,以为可以安心八卦的时候,却未曾料到,那人竟突然折返。
……
薛海道本只是抱着简单的心思,想回来问问喻知桃是否需要他下山带些什么东西。却未曾料到,一回来便撞上了一桩非同小可的八卦,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八卦竟也牵扯到了自己。
这也太荒唐了吧?喻知桃怎么可能喜欢他?
尽管理智上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可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般隐匿于远处,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答案的揭晓。那颗心在胸腔中急促跳动,似是也被这未知的谜团揪紧,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拉扯着神经,然而脚步却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打扰到即将到来的答案。
当纪梧攸的话音在耳边回荡,喻知桃仿若从恍惚中惊醒,终于理解了她话语中的含义。刹那间,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在说什么呀?”
“或许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我总觉得你们俩之间有些不对劲呢。”纪梧攸平常并未流露出丝毫八卦的姿态,这反而令喻知桃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招架。她微微愣怔,那双眼睛里泛起一丝……迷茫,嘴唇轻启,却又似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回应这般突然的试探。
可是喻知桃喜欢他吗?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这种迷茫的感觉就像是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薛海道仿佛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那声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快点否认啊……否认你对我的喜欢。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和迟疑:"我...我觉得..."话音未落又停了下来,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支撑。
“也许是吧……我也不确定。”那个声音带着一抹犹豫,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尤其是最后一句,“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坦诚与忐忑,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薛海道的心猛然一紧,喻知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紧紧禁锢,双脚仿佛铸入地面,半分也难以挪动。此时的脑海仿若被风暴席卷过的海域,乱成一片。那些纷杂的思绪如汹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向他扑来。早知会是这般境况,他绝不会折返回来,更不会去听她们的对话。
慌乱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薛海道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脚步不听使唤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个地方。身后传来的声音似乎在呼喊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出了竹林后,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这可怎么办?
刹那间,一道灵光宛如流星划过夜空,在脑海中乍然闪现。那感觉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一盏明灯,又似沉睡许久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深知,唯有采用这种方法,才能令喻知桃渐渐释怀那份情愫。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既无法给予喻知桃一个未来,也无法与任何人共度余生。于他而言,此生唯一的使命与追求,便是倾尽全力振兴家族,这一宏愿早已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不容许有丝毫私情的介入。
更何况之后说不定还要利用喻知桃,如果喻知桃喜欢他的话,这让他怎么忍心?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便深吸一口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往任务殿走去。
夕阳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那轮巨大的火球似乎不舍得告别白昼,迟迟不肯完全隐入地平线。最后几缕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为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薛海道也在夜幕降临之前,回到了宗门,此刻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精美的点心盒归来,那是一个用红木制成的四方形盒子,表面雕刻着细致的云纹图案,四角还镶嵌着温润的玉饰。
之后他又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在饭堂和俞花信、林芊沐吃饭的喻知桃。
“这是什么?”喻知桃看见薛海道手中的食盒,率先问道。
薛海道打开盒盖,淡淡的甜香袅袅升起,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造型各异的糕点,每一块都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喻知桃显然有一点惊讶,她和薛海涛道了一声谢后,接过食盒问道,“这是你买的吗?看起来就很好吃。”
“也不是买的吧,是一个人送给我的,我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么远的地方相遇。”他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时不时还配合着夸张地眨两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阳光。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不少,语调轻快活泼,像是跳跃的音符。
然而,那笑容似乎过于完美,略显僵硬,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笑声也带着些许刻意。
“你朋友吗?”喻知桃原本只是不经意的问出这个问题,然后拿出一块糕点轻咬一口。
可薛海道的答案,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是……也算是吧,是从小和我定下娃娃亲的人。”
他这话一说出口,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个人脸色各异,俞花信的表情是瞬间僵住了,而林芊沐则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人太刻意了,就像特地在等喻知桃问出这个问题。
薛海道咬着嘴唇,心里暗暗愧疚,因为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喻知桃不再对自己抱有希望。可他又觉得,相比于直接残忍地拒绝,编造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可能会让喻知桃更容易接受一些,尽管这样做很不道德,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原本香甜松软的糕点,此时却散发着令人不悦的酸腐气息。糕体表面那层金黄酥脆的外皮,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潮湿而黯淡,失去了原有的诱人光泽。轻轻咬下一口,舌尖立刻被一股刺鼻的酸苦味占据,那股味道从口腔深处蔓延开来,仿佛要将往日的美好滋味连根拔起。
喻知桃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任由一抹苦涩在心底蔓延,而她,还得维持着这张看似没什么的脸。
这一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她都不太记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回到仙韶楼,怎样洗漱,怎样睡着的。
只记得她好像真的隐隐约约冒出过念头,会因为薛海道有娃娃亲对象而难过,或许她真的喜欢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