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县在南方,冬天不算冷,倒还有微微的暖意。
h县十三中即将迎来上半学期的期末。高三四班是个文科班,里面大部分是青春期活泼,叽叽喳喳和麻雀一样的少女。第四排五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宋春雨都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格格不入的人。
成绩常年保持在中游水准,偏科,差的很差,好又没好到哪里去。脸倒还说得过去,至少没有满脸麻子,眼睛挺大,却是单眼皮,鼻梁塌塌的,没有气质,混在人群中,可能要看好几下才能找到。更别提家里还有个光芒万丈的表姐程明明将她的平庸一衬再衬。
她也不像别的女孩一样喜欢追星看小说,以旁桌苏暮染的话,她就是怪人一个,不开窍。宋春雨都只是笑笑。
这样的性子,在班上有个朋友都是奢侈。
她妈妈给她起名叫春雨,寓意清新纯净,生机希望,她也真随了这春雨,默默无闻无人记得了。
小县城的高中不像市里那样,头顶灯光不是很好,外面很黑,教室里一股子阴沉气,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动两下都嘎吱嘎吱的,旁边人不满地瞪了一眼宋春雨,扭头做自己作业去了。
后桌不知道谁作死丢了个纸团过来,“咻”得就到了宋春雨桌子上。
晚自习看班的老师是上了年纪的老头,交数学,左手放着个大茶缸,正低头看手机。姓张 ,脸上戴着个小圆镜。班里同学叫他张老。张老此生最痛恨的就是上课传条,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个学生传纸条掉到他茶杯里,那杯里的茶还是上好的龙井。
“喂,那谁,站起来!”张老眼睛一瞥,扶一把眼镜,丢下刚斗地主输惨了的手机,抬脚便走下来,宋春雨倒是头一回被老师点起来,平日在班里安生得很,老师点名都会略过她,此时站起来连话都忘了说,张老盯着宋春雨看了好几眼,一时间竟不认得这是谁了,只记得她成绩不是很好,话也不多,看了半天,气也不知道往哪撒,指了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最后一句:“你传什么纸条?”,收起纸条,颠着肚子上的肥肉回到讲台上。
宋春雨站了剩下半节课,没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也没人替她出头,大家自己干着自己的事,没人在意这个平日的小透明。
终于熬到放学,走读生比住宿生少上一节晚自习,班里有几个已经开始窸窸窣窣收书包,宋春雨把作业上交课代表,刚欲走,旁桌苏暮染就拉了她一下。
苏暮染天生自来卷,发内藏着她偷偷挑染的粉发,标准的杏眼和薄唇,她奶奶是外国人,隔代遗传,因此也有了几分不同,笑一笑便能迷得男生们神魂颠倒。班主任不在时就把刘海放下来,对着小镜子涂口红,带美甲。和其他女生一样,每天讨论着明星韩剧。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把自己手中的腮红粉底拍到宋春雨手中,扬起嘴角,露出不可抗拒的笑:“春雨,下节课老班要来查违禁品,你帮我收一下。”她又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靠你了,明天请你吃饭。”这种事已经有过好几回了。
“你还是少化点妆吧。”宋春雨好心提醒。
“没事,”苏暮染毫不在意,“程姐还化妆呢。”
“那你怕什么?”宋春雨呆呆地问。
苏暮雨轻推了她一把,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傻啊,人家成绩那么好,老师看到也不会说太多的,我可要被叫家长,到时候零花钱就没了!”
宋春雨低头看了眼手中花花绿绿的化妆品,没拒绝,只是把她的东西塞在书包里,偏头一看,表姐程明明已经出门了,她也跟着出去,走在她后面。
一路上还能感觉到别班学生投过来的目光,程明明的照片一直贴在学校公告栏,贵气,优雅,狐系长相,五官凌厉,一看就和乡下土里土气的妹子不一样。基本每天都会有人找她搭话,宋春雨只想逃离。
“程学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程明明皱了皱眉,每日节目再次上演,一个学生出头,另外的也跟了上来,像偶像剧里才有的情节,宋春雨暗暗咋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打算先去喝一杯咖啡。
临走时她还碰见另一位程明明的迷弟,他刚要开口:“学姐,你认识程……”宋春雨就已经连连摆手,脚底抹油走了。
“诶,我是杜康,能不能……”男生的话停在远处听不见了。
学校旁有一条小径,地面是沥青的,天一热就会融化,学生们又常常骑着车走过,留下了数到痕迹。宋春雨是很享受走在学校旁边这条小路上的,再往前走就是住的筒子楼,从这里酒可以看见家里微弱昏黄的灯光。
没走两步路就是十三中学生常来的咖啡店,叫慢调咖啡店。宋春雨站在门口打量这家店,这是一家不知名咖啡店,不是任何市面上所熟悉的牌子,这种野牌小县城总有。整体配色是甜腻的糖果风,门口挂着一只风铃。很舒服,却更像是个奶茶店。整体而言,像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开的,和整个县城格格不入,像娇俏的姑娘嫁入了北方粗汉的家下。
店门口趴着一只舔爪子的蓝猫,有几个人围在它身边,亲昵的叫着阿白……应该是这家店养的。
宋春雨摸了摸口袋,只剩下皱巴巴的两张十块和一个钢镚,这是她身上全部的家当了。
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今日咖啡特价,宋春雨瞧了瞧,最低的只要十五块,这让她很有底气地捏紧手中的钱走进去。
店内的装修与外表如出一辙,播放着《Jesus Christ》的歌曲,马卡龙色系的墙壁带着心情也一起放松下来,店面很大,作为一个咖啡店有些奢侈,柜台上摆着一只一直在摆手的招财猫,,墙角是一颗发财树。
宋春雨把钱付了,出去得到了一杯分量还挺足的,咖啡冰块也没加很多,这让她对这家咖啡店的好感大大提升,只可惜味道中规中矩,不过最便宜的咖啡还能要求什么呢。
这家店是赚学生钱的,所以营业时间到很晚,店里坐的也基本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小县城的人见识少,开了这么个店自然要过来尝尝鲜。
店里开了暖气,吹得人暖洋洋,宋春雨抢没人的位置,这里正对着出风口,有点热,宋春雨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打量着周围,旁边的桌子坐着一对情侣,男的穿着棒球衣,女的穿着衬衫长裤,两人喝着同一杯咖啡。面前走来一个穿着十三中校服的男生,他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据宋春雨看应该是四十三的拿铁。脖子上挂着一个看着价值不菲的相机,左耳上挂着一只耳机,这身行头拽拽的,有点酷帅的风格,神色却是淡淡的。他走过来时,宋春雨不动声色把放在桌子上的小票收了起来。
他径直走过来,然后坐在宋春雨对面,宋春雨低头喝着咖啡,时不时抬头打量他,这个五官平淡,骨相确实很好,本身在人群并不是特别突出,但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和校园表白墙上评选的校草们不是一个类型的。
他不停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从头到尾却只喝了一口。宋春雨看到了他胸口的牌子,陈深港,真是好听的名字,像诗一样。
陈深港也注意到了宋春雨,他觉得这个女孩时不时抬头看他,在他也看过去的时候又低头瑟缩回去的样子还挺可爱,猫儿似的,脖子上有一颗小痣,有点熟悉的感觉,他不做声地看着宋春雨,就这样坐了将十分钟,他率先离开座位,桌子上留下了那杯很甜的咖啡,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没在咖啡里。
宋春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放心大胆地看过去,他身材高挑,校服穿在他身上不会塌下来。宋春雨想,他应该在女生当中很受喜欢,至少苏暮雨看到会尖叫。
宋春雨直勾勾盯着他看,连她也没明白这个男生有什么吸引人的,他脚下步伐平稳,走到门口,风铃叮咚作响时,微微接着转过头来,宋春雨措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神,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似乎闪着光。他朝宋春雨回头一撇,就匆匆离去。
这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宋春雨却花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她看了眼挂钟,意识到时间不早,匆忙起身,却在门口处碰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程明明?宋春雨心中暗叫。
程明明回眸看了她一眼,凤眼微微上挑,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嘴唇流露出不正常的红,血一般的暗红,手中的口红还没放下,黑色的外壳上刻着品牌logo,一看就买不起。
宋春雨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程明明的手表突然传出来一道男声:
“明明?还在吗”
第二节晚自习八点半结束,此时已经快九点了,宋春雨小心翼翼把钥匙插入锁孔,因为年代久远,锁上有锈迹,屋内陈设也不是很好,不过好在离学校近,上学走五分钟就到了。
“妈?”宋春雨呼唤了一声。
小房的灯光昏暗,王招又省电费只开了一盏灯,微弱的灯下,母亲的脸却甚是清晰。
“说,去哪了?”母亲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毋庸置疑。
“没去哪……”宋春雨低头,“和表姐在咖啡店写了一会题。”
“去咖啡店做什么?回来不一样?”王招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宋春雨不敢回。
“你表姐呢?我倒问问,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姑妈,你找我?”程明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嘴上的口红已经擦掉了。
“来来来,小明,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在咖啡店和她写作业?”王招恶狠狠地盯着宋春雨,低声道,“你确定你只是写作业?没玩?没谈恋爱?”
程明明握了握左手上的手:“没有,我和她写了一会作业,她有一道题不会,我教她的。”
宋春雨意外地看了眼程明明。
王招这才收回目光,挥了挥手:“赶紧的去洗漱,睡前再把那题拿出来做一做,我跟你说不准瞎玩,你都高三了,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听到了吗?啊,问你话呢!”
“听到了。”宋春雨顺从地点了点头,几步溜到房间。手机放在床头,弹出来一条广告消息,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灭了,在黑暗的房间,像一盏微不足道的烛火。
作者把大纲写了归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