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北京的风带着点刚入夏的燥，国乒训练局附近那家不起眼的面馆里，头顶的老式风扇“呼啦呼啦”转着，吹得挂在墙上的菜单纸一掀一掀

舒墨刚从巴黎回来没两天，时差还没倒过来，但那股子压不住的意气风发，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没穿队服，套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微汗的脖颈上

陈玘和王皓坐在舒墨和张继科的对面

陈玘举起手里的汽水，汽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王皓也笑着碰杯

张继科坐在舒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吸溜面条，耳朵却竖得老高，跟个小狗似的

听到陈玘那句“打出名号”，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舒墨一下，嘴角极隐蔽地往上勾了勾

吃到一半，王皓腰间的训练机响了

他接起来，应了几声，挂断后站起身

陈玘立刻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门帘一掀，风铃叮当响了两声，喧闹声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桌旁，一下子只剩下了他们俩

两碗炸酱面，两双筷子，并排摆着

风扇还在头顶转，把舒墨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舒墨抬起眼，目光扫过去，落在张继科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张继科喉结滚了一下，没看她，盯着自己碗里没吃完的面条，闷声开口，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压不住的得意

舒墨浅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羽毛挠在人心尖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风扇的噪音

张继科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面条，又问

舒墨拿起筷子，重新挑起一筷子面，带着点纵容与笑意

于是，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清脆声响，和吸溜面条的细微动静

张继科吃得有点快，舒墨吃得慢，细嚼慢咽

偶尔抬头侧视，视线会在半空中撞上，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假装去看墙上那张泛黄的菜单

结账出门

北京的夜风一吹，白天的燥热散了大半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宿舍的路不远，却因为这份沉默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张继科走在左边，舒墨走在右边

起初，两人之间还隔着点距离

走着走着，肩膀的距离缩短到了一拳

谁也没提，谁也没刻意往中间靠，但两人的手臂就像有磁力一样，随着步伐的晃动，时不时贴在一起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递过来

张继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几次擦过舒墨的手背，又触电般弹开，最后索性虚虚地挨着

舒墨没躲，也没伸手去挽，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悄悄弯起

路过一个积水的小坑，张继科下意识往她那边挤了挤，手臂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她的肩膀

他声音有点哑，解释得干巴巴的

舒墨应了一声，没动，任由他的体温包裹过来

一拳的距离，变成了零

谁也没缩手，谁也没说话

只有两颗年轻的心跳，在初夏的晚风里，跳得又响又急，却谁也不敢先打破这份心照不宣的暧昧

走到宿舍楼下，张继科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路灯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桀骜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碎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舒墨抬头看他，眼神清亮

张继科笑了，那笑容大大方方的

舒墨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往楼里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继科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像个固执的守望者

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张继科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贴着她肩膀的那只胳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青柠香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今晚的风，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