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归去

民间传言，女魃形如恶鬼，双脚赤红，降世常大旱，所到之处无一生机。

世人称，赤脚鬼。

庄家却是生出了一个赤脚鬼。

“我女儿不是赤脚鬼！”阮惜文在祠堂上被家丁硬生生打断了双腿。

“娘！”扶桑狠狠咬了口抓住自己的手，扑倒阮惜文身上，“父亲！她是你的发妻，你怎么能？！”

扶桑小小的身影挡在阮惜文的面前，“虎毒不食子，皇上最是仁慈，你就不怕皇上因此怪罪你？！”

庄仕佯还真怕。

“桑桑，为父这是没办法的，那你说为父该怎么办？”

“把妹妹送走，”扶桑站起来，道：“我陪着妹妹回儋州去。”

“不，不行，”阮惜文弱弱出声，满是鲜血的下半身让人看了就害怕。

夜半时分，阮惜文已经被送回自己房间了。

“孩子，你们不能去儋州，”阮惜文紧紧拉住扶桑的手，“儋州苦寒，你才五岁，寒雁还这样小，你们两个小姑娘不行的！”

扶桑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别的办法了。妹妹被他们诬陷，赤脚鬼的名声一时半刻洗不掉，如果真的闹大了，就难保住妹妹性命。

儋州苦寒没什么，总能熬过去的，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阮惜文抱着她俩，“我可怜的孩子。”

庄家连夜将她们两姐妹送往儋州。

一个老嬷嬷伸手，“二小姐，我帮你抱着四小姐吧。”

“不用，”扶桑小小的人，抱着襁褓里的庄寒雁，一路上不让任何人经手。

也难为她一个小孩子，照顾着另一个孩子。

京城，她们会再回来的。

十四年光景，一晃而去。

儋州正是炎热难耐的时节。

“你们在干什么？”叔叔一把抢过庄寒雁手里的书扔在地上，“还以为自己是京城的大小姐？还不快去给我上山砍柴去！”

扶桑默不作声，牵着庄寒雁背上背篓出门去。

“姐姐，我帮你，”庄寒雁想去帮她。

扶桑抬手挡住，从怀里掏出买来的烧鸡，“吃吧，吃完了去看书。”

她们的背篓里装着一本书。

扶桑很快就将柴火捡满了背篓，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京城？”庄寒雁吃着烧鸡，问。

“再等等，”扶桑伸手摸摸她的头，“很快就可以了。”

太阳落山，扶桑带着庄寒雁回家，“寒雁，你先进屋看书，姐姐出去一下。”

“好，”庄寒雁乖乖听话，待在自己房间不出来。

扶桑见到家中无人，才放心出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还书。

一座窄小的房子里，胡子花白的男人正切着药材。

“师父，我看完了，还你，”扶桑把医书放回书架上。

“你的记性可真好，这才几天你就看完了，全都记住了？”老人摸了摸胡子，“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交给你的了。

你，出师了。”

“多谢师父，”扶桑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我娘的腿已经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回去。”

“回去？”师父说，“你今年十九了吧，寻常人家的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

可庄家这几年，全然不提把你接回去许亲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想你们回去。”

“所以我得想办法，”扶桑道：“庄仕佯的底可没那么干净，这些年他从京城送来的绿豆糕，叔叔从不让我们动。

千里送糕点，还不是什么稀罕物，我不信里面没东西。”

“你的直觉，还真的有用了，”师父幽幽道：“皇宫里的裴大福死了。”

“那个一手遮天的御前太监？”扶桑蹙眉，“怎么会死了？”

“谁知道呢？有人说裴大福的义子有好几个，手里藏着众多钱财，皇上下令彻查裴党，人已经快到儋州了。”

“是谁带队？”

“这个人你也认识，你的未婚夫傅云夕，”师父似乎才想起来，“哦，说错了，现在已经是你的大姐夫了。”

扶桑根本不在意这个未婚夫，“不过是儿时见过两次罢了，有什么干系，庄语琴想要给她好了。”

“不过，师父你说傅云夕会来儋州，当真？”

“八九不离十。”师父说，“儋州海匪猖獗，近日屡次上岸扰民，朝廷派了剿匪的人来。”

“海匪，”扶桑转念一想，“我的机会来了。”

扶桑当即起身告辞。

她炼制的毒药，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大雨滂沱。

还没等扶桑走进家门，就听到了一阵响声。

扶桑冲进来，就看到寒雁衣衫不整，手里握着柴靖送她的那只铁簪，末端滴着血。

叔叔婶婶躺在污水里，脖子上一个簪子留下的伤口。

“寒雁，”扶桑连忙把人扶起来，搂在怀里道：“别怕，姐姐在。”

柴靖赶来拔剑在簪子的伤口上划了一剑，盖住了原来的伤口。

寒雁把手里的簪子扔进水井里。

扶桑镇定道：“柴靖，你怎么会来？”

“我在海边看到不少海匪上岸了，担心你们的安危，过来看看，”柴靖。

“柴靖，麻烦你把海匪引过来，”扶桑冷静自若，扶着寒雁说，“他们是被海匪杀的。”

“明白，你们先去我那躲一下，等我回来，送你们回京。”柴靖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扶桑和寒雁在柴靖的家里，等了很久。

看到柴靖平安回来，两人才放心。

柴靖用扶桑的钱买了辆马车，三人往京城去。

三人抵达城门外时，已经是寒冬。

漫天风雪。

柴靖停住马车，“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再往里，怕被人发现我一路护送你们来。”

“多谢，”扶桑塞给寒雁一颗药丸，自己也吃下去。

两人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冻伤的痕迹。

“等我们安顿好了，再跟你联系，”庄寒雁道。

两姐妹互相搀扶着往前走，走到一半，寒雁把鞋子给扔了。

两人径直倒在庄家门前，被人认出来，才被抬进去。

庄寒雁醒得比扶桑早，被周姨娘拉着去逛园子。

可惜了，这庄府没人欢迎她们，一路上，阮惜文没有见她，祖母也没有，府里的下人都在议论她是赤脚鬼。

倒像是约好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