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晨曦初破，邙山的雾气被刺出一道道金色裂痕。林浅草踉跄着冲出山林，怀中紧抱着的竹简已经断成两截。那半透明的地图上，九个星点在晨风中闪烁着幽蓝光芒，像是某种活物在低语。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这玩意……可真够麻烦的。”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

酒肆的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得突兀。靠在柜台打盹的精瘦老人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迅速缩成针尖般细小。他眯着眼，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血气的年轻人，“哟，小子，你这满身腥味儿，倒是勾人得很呐。”

林浅草的指尖刚触到酒坛，老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枯枝般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后颈血脉。这一瞬，冷风似乎都凝滞了。林浅草嘴角微扬，冷笑一声，“老东西，你太急了。”话音未落，九柄短刃从他背后腾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化作三十六道寒芒交织的剑网。老人的五根手指瞬间齐齐折断，但短刃切入肌肤的刹那，他的残肢竟化作九只血蝙蝠，发出锐利的尖叫，直扑林浅草双眼！

“好个灵犀九剑！”老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惊讶，却又夹杂着几分玩味。断指处渗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一面血镜，映出林浅草背后尚未完全凝形的剑气。“沃斯氏的遗孤，果然比三十年前那群废物有意思多了。”

话音刚落，整个邙山猛然震颤起来。林浅草脚底传来铁链绷断的闷响，酒肆外的古槐树上，九道人影拔剑而起，剑光连成一串银色萤火。最前方的蒙面剑客忽然调转剑锋，直刺自己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的同时，九柄短刃竟然自动排列成北斗阵，剑芒如水波般流转，吸附着空中的血珠。

“九幽剑阵！”老人的声音骤然拔高，那些血蝙蝠再度凝聚成一柄血色长剑，直取林浅草咽喉。“看来灵地府邸果真是整个江湖的命门！”

林浅草瞳孔一缩，视线扫向那蒙面剑客——胸前的血洞正在快速愈合，而九柄短刃组成的北斗阵则环绕着伤口旋转，将鲜血化作炽烈的剑芒。当血蝙蝠与北斗剑阵碰撞的瞬间，酒肆屋顶轰然掀飞，露出悬在半空的青铜战车。

战车辕木上，周嬷嬷的身影缓缓清晰。她手中的拂尘已然换成九根寒铁链，链梢悬挂着一枚血纹玉简。林浅草喉间一甜，那玉简上的血纹正与他体内的真气共鸣，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

“三少爷，”周嬷嬷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穿越了无数岁月，“灵犀真经本是九幽寒铁之灵所化，老身当年拼死将它藏入府邸，以为能断了江湖的贪念。”说到这里，她猛地抽出一根铁链，在空中划出九道血色旋涡，“却不料，它竟与你的寒铁真气产生了血脉共鸣。”

九幽剑阵的剑客们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的背心同时裂开九道血口，九柄短刃破体而出，在空中旋转成一朵血色曼珠沙华。周嬷嬷手中的铁链猛然缠上林浅草的腕骨，将他整个人朝战车拖去，“血契已成，你以为还能逃？”

林浅草的后心骤然灼热，低头看去，自己在战车铜镜中的影子正在逐渐变得透明。镜深处，那张半透明的脸庞渐渐与周嬷嬷的面容重叠，眉心的一颗血色朱砂痣随着心跳脉动，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邙山已化为一片血色修罗场。九幽剑阵的剑客们七窍流血，体内寒铁真气却愈发磅礴；周嬷嬷的铁链紧紧缠绕着林浅草，从他体内抽离的真气在铜镜中凝成一柄虚幻长剑。

“灵犀真经本是镇压九幽寒铁的法器，”周嬷嬷的指尖轻轻点在林浅草的眉心，“而你身上流淌的，正是当年沃斯氏将寒铁铸入血脉的证据。”

林浅草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看见铜镜深处的虚影缓缓张开双臂，九柄短刃腾空而起，于半空排列成北斗七星阵。随着虚影与周嬷嬷的面容彻底重合，整座邙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九座山峰齐齐裂开缝隙，无尽的寒铁真气自地底喷涌而出，化作九条银色巨龙冲天而起。林浅草最后的清醒中，看到周嬷嬷的铁链轰然断裂，而他体内的九柄短刃与镜中北斗阵遥相呼应，竟在虚空中描摹出一幅更加完整的地图。

意识坠入黑暗之前，他听到周嬷嬷的叹息声，带着三十余年等候的沧桑，“三少爷，老身在黄泉路上等了太久。如今，终于能把这江湖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