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追究那件事情。而我,一直被关在黑屋里,日复一日地吃着那些甜得发腻的炒白菜、炒萝卜和面条,那种味道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不吃吧,饿得慌;吃吧,又恶心得想吐。每到晚上,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水伯偷偷送来的盐粒放在嘴里,那咸得发苦的味道,在我看来却成了一种难得的美味。
我在那暗无天日的黑屋里被关了整整15天,才被放出来。陈叔站在门边,阴阳怪气地笑着对我说:“小兔崽子,下次别再落到我手里,否则,我可真要把你剁了喂狗。”他总是爱说这句话,我知道他可不是在开玩笑。听小静说,他真的砍过人,还不止一个。我甚至怀疑,小静虽然逃过了被狗咬死的命运,但最终可能还是没能逃过葬身狗腹的悲惨结局。每次见到他,他手里总是拿着一把菜刀,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做的坏事太多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需要拿着菜刀来壮胆吧。
被放出来后,我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顽皮。除了在小院里走走,和黑子、元帅这两只狗玩耍,就是趴在屋里,认真地自学水伯给我带来的书籍。不久后,有人来看我了,是我的二叔,那也是我在那里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和黑子、元帅嬉戏,二叔突然来到了门口。尽管他是这里的老板,但狗狗们并不认识他,疯狂地嘶吼着往门口扑去。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那里。那时的我已经稍微懂事了一些,没有走近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向我招手,喊道:“小著,过来。”我走了过去,看着他。他从铁门的缝隙里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想躲开,但还是忍住了。他问我:“知道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吗?”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是为了保护你。有人说你爸欠他的钱,到处在找你呢。”我望着他问:“欠多少钱?”他说:“80多万。”我心里不禁冷笑了一下。听张律师说,当初卖了房子和车,二叔可是拿走了200万呢。虽然那时我还小,但也明白他是在骗我。
可当时我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小心周旋。他说让我老实待在这里,等外面没事了就来接我。如果外面的人一直不肯罢休,等我到18岁,就可以去省城了。我点了点头,问他能不能给我拿点书来,他答应了。
数年后我才知道,因为我前些天对黑屋的刺探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才特地从镇上赶过来安抚我,想让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好好长大。等到我18岁时,他们就可以任意宰割我了。
不久后,我就收到了他带来的书,全是小军用过的旧书。但我丝毫不介意,如获至宝地看着它们。更令我惊喜的是,他还给我带来了一部破旧的复读机。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大不如前,但我还是很高兴。从黑屋回来后,季伯就给我剃了个光头(因为陈叔扯掉了我的许多头发),我穿着原来的破衣服,再也看不到原来富家少爷的半点影子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快14岁了。小院里的“货”进进出出,有时出去四个,回来三个,我就知道,那一个再也回不来了。有时来了新的“货”,在后院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就会看见陈叔拎着菜刀、拿着皮鞭,来来回回地跑进跑出,直到后院变得寂静无声为止。我老老实实地看书、喂狗,天真地以为,到了18岁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不是大海,而是人那贪婪的心。
人啊,一旦被贪欲俘虏,就会变成魔鬼,更何况我本身就是魔鬼的二叔呢。我14岁了,因为长期粗茶淡饭,所以长得像个豆芽菜。我的声音也开始变了,尽管被关在这里,但我丝毫没有放弃自己。我有空就写、就背,对着那个破旧的复读机念课文、背单词,自己和自己说话,不让自己的语言能力退化。如果一切能这样持续下去,或许到最后,我的仇恨不会那么强烈。如果我能安稳地长到18岁,他们放我出去,我也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道德一旦丧失,他们的眼里就只有利益了。
15岁那年的冬天,我迎来了我的第一个客人,也是我在那里接的唯一的一个客人。我被她包养了很久,而她,也为我在地狱般的生活里增添了一抹浓重的色彩。我的身份也因此变成了“货”,只不过比那些被关在黑屋里的稍微自由一些。
我15岁了,因为营养跟不上,所以很瘦弱,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这一天,陈叔把我从小院带到了楼里。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尽管曾经来过,但还是被里面的豪华景象晃花了眼睛。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拉开了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有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两边的走廊里有各式各样的包间,七八个年轻的男女站成一排,这就是“货”。我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他们(以前都是从窗子里偷偷地看)。他们都很年轻,个个眉清目秀,很整齐地站在那里,眼睛直视前方。即使我们走过,他们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敢斜过来,可见他们所受到的管教是多么严格。陈叔没有停留,径直把我带到一个包厢里。
包厢里坐着的是我的婶婶。她告诉我,一会儿会有客人来,让我好好伺候,不可得罪。若是客人高兴了,以后我的日子就好过些;若是不然,他们有各种刑罚等着在我身上一一试验。15岁的我,瘦得像根豆芽菜,脆弱得像颗水滴,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摔得粉碎。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陈叔在一旁狠狠地挥了挥他的砍刀,我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点头答应。“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拿的别拿,不该想的别想。要是瞎打听,被我知道了,可别怪我不顾及亲戚的情面。”她恶狠狠地说。(真是笑话!亲戚?情面?他们何时顾及过亲戚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