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慧浑浑噩噩走在路上,秀儿提着灯笼尾随,不知不觉竟到了范家后门。
福慧“我随意走走,不准跟来。”
秀儿还是忧虑,福慧厉声命令。
福慧“回去!”
秀儿只好退到门内,不敢走远,只遥遥看着。
福慧出了范家,茫然四顾,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耳畔不自觉响起柴安冷斥的声音。
柴安“今后收了贪荣擅宠之心,莫因一时悍妒,犯下七出之条,成了下堂弃妇,辱没你郦家门楣!”
她脚步踉跄,身形渐渐隐入黑暗。
听挽和康宁悄然跟上,目睹二姐在黑暗里弯下腰,不知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放在口中咀嚼,不由上前一步,失声道。
听挽“二姐姐!”
福慧惊惶地回过身来,康宁提高灯笼,照见的是福慧嘴边缓缓流下的血痕。
……
熙熙楼客店,郦娘子指着二女儿,厉声道。
郦娘子“跪下!”
福慧下跪,姑娘们纷纷变了脸色。郦娘子怒其不争。
郦娘子“你当着姐妹们的面,把该讲的话都讲清楚了! ”
福慧低着头,一言不发。
听挽看了秀儿一眼,秀儿心领神会,怀抱着一只匣子,膝行到郦娘子面前。
“主母,二娘子她心里委屈啊!”
盖子打开,竟是半匣的砾石,郦娘子捡起一块,目光呆住。
寿华也捡出一块,姑娘们都围了上去,见石上齿痕斑斑,个个面露惊骇。
寿华“二娘?!”
寿华心疼的看向福慧,失声哽咽。
福慧泪目低垂,看见母亲和姐姐妹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溃败,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委屈。
福慧“女儿嫁进范家,初时倒也舅姑疼爱、伉俪相得。可日子久了,方知范家大郎是个天生的软耳根。”
福慧“那矾楼的伴坐,过路吹箫弹阮的赶趁,没一个他不怜爱的,谁朝他哭两句身世,他就陪着人家一道哭,时常眼睛红肿、荷包空空地回来。“
福慧“二老又疼儿子,说了两回见他不改,也就撂手不管了——”
郦娘子摊开手心的砾石,眼眶早已泛红,怒其不争开口。
郦娘子“二娘,这是什么?”
福慧答非所问,一滴滴清泪从姣好的面容划过。
福慧“要说他待我不好,那也不真。我房里的珠钿珍玩,宫中娘子未必全有。我要学击鞠,他为我东奔西走,开办园社。”
福慧“三月间去金明池打水秋千,从高处一跃而下,险些送了命,也只为博我一笑。兴许是我好妒,做不得贤妻。”
姐妹们你瞧我,我看你,越听越疑惑。
郦娘子“别跟我东拉西扯,我问你,这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福慧仰头,眼泪沿着脸颊落下。
福慧“咬碎石子,以克妒忌。娘,我也不想非打即骂,悍名远扬,可我总也改不了啊!”
郦娘子“你!!”
郦娘子气急无言。
寿华叹息,急忙劝道
寿华“二妹妹怕累了郦家,累了咱们,白日才不肯相见哪。”
乐善“这叫什么话?”
好德“正经话!郦氏一门七虎,骇得洛阳无媒登门,汴京再出个妒妇,那还了得? ”
康宁“娘,您就别气二姐姐了,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听挽“是啊,是啊,二姐姐并非故意闭门不见,也是为我们姐姐妹妹着想,娘,您就别气了。”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郦娘子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
郦娘子“我当是多大的事,天塌下来似的。六个丫头,数你最像你那糊涂软性的爹!”
福慧愣住。
福慧“娘不叫女儿忍?”
听挽“忍还是要忍,不过我们来了,今后是宁叫他忍,不叫你忍的。”
福慧“那三妹妹,我要怎么做才好?”
听挽“去病根不难,就怕二姐姐舍不得。”
福慧“舍得!”
听挽和康宁一击掌,她们形影不离,默契无间,诡计最多。
听挽“那就好办了!只要肯依我和三姐姐,出不了半年,便是你叫他往东绝不往西,你叫他扶犁不敢登梯,服服帖帖、乖乖顺顺一个好郎君啦!”
福慧呆住,寿华咳嗽一声。
寿华“是痛改前非、脚踏实地的好郎君!”
郦娘子“都一样!都一样!”
乐善上前,一把将那匣子推开,石子落了一地,愤懑地说。
乐善“二姐如此美貌贤良,他还不知珍惜,换做是我,早打出他狗脑子来!打今儿起,叫他见识见识三姐和四姐的手段!”
寿华上前扶起福慧,轻轻替她擦了泪痕。福慧望望母亲和姐妹们,心中涌起无限勇气,忍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