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菡从隔间出来后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环绕着她。
(好像在哪见过)


(你要吓死我吗)
(没骗你,我真的觉得熟悉)

徐芷菡的表情透着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认识傲寒不是很正常?)
她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傲寒,至少在刚刚)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徐芷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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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星窈?

你怎么在这
徐芷菡第一反应是阿豆也不对劲,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看到是他,她才松了一口气。
里面太闷了我就出来冒个泡又回去

(疑问)怎么了


没,外面虽然凉快舒服,可包厢里的长辈们可有点担心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阿豆的话声温柔,透着一丝宠溺。这种语气让她瞬间愣住了,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蒋涛。
店包厢外的长廊被暖黄的夜灯染得柔和,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隙轻轻吹进来,夹带着席间的酒气。徐芷菡望着眼前温和的人,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阿豆的语气太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撞碎了她刻意压下的前世记忆。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垂下眸子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声音有些飘忽,阿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很快收住。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涌动着别人读不懂的情绪。没人知道徐芷菡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到这个世界,更没人知道眼前这个叫阿豆的KPL选手也藏着前世的旧梦,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秘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的徐芷菡和蒋涛,是整条老巷里都熟悉的一对青梅竹马。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她总是跟在他身后,跑遍了巷子里每一条弄堂,他为她挡住所有欺负,把口袋里的糖都塞给她。小学是同桌,初中同校,高中分科后隔着一栋教学楼,但放学后的夕阳下,总能看到两人并肩走回家的身影。
那时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直走到一起,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毕业、工作、结婚,将这份从小到大的缘分延续一生。然而,在高三那年的傍晚,蒋涛拿着职业战队的试训通知书,站在她家楼下,路灯把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少年耳朵红红的,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

芷菡,我……我想去试试。要是你觉得不行,我就……
徐芷菡笑着打断了他。
去啊。我等你拿冠军回来。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坚定。那几年电竞还不算大众行业,青训选手薪资微薄,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熬到凌晨,连睡个整觉都是奢望。许多同期的选手与昔日的朋友断了联系,与家人闹得僵硬,但蒋涛和徐芷菡的感情却随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越发深厚。
他每晚训练到凌晨两三点,摸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发一句“刚结束,晚安”,哪怕知道她早已入睡;她则上课、兼职、泡图书馆,遇到有趣的或好吃的事情都会碎碎念地告诉他,从不介意他的回复要隔七八个小时。距离没有冲淡半分情意,反而让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牵挂变得更加厚重。旁人都说青梅竹马熬不过异地,但他们偏要用行动证明,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惦记,从来不会输给时间和距离。
徐芷菡二十岁生日那年,在商场专柜前站了很久。玻璃柜里躺着一条银质星月项链,吊坠小巧精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她看了看价格牌,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虽然不算昂贵,但她知道蒋涛那段时间过得紧巴巴的。
那赛季战队成绩低迷,奖金缩水,青训出身的他本就薪资不高,还要每月给家里打钱,日子过得精打细算。那件黑色训练外套穿了快两年,领口袖口都洗得发白起球,鼠标垫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队里发的加餐牛奶他都攒着换成补贴,就连外卖都只点最便宜的素面。她随意提到过“项链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小贵,算了”,转头便抛在脑后。
生日当天,蒋涛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赶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礼盒,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边角起了球都没来得及剪。
徐芷菡打开盒子时愣住了。
你怎么真买了?这多贵啊,你快退了去!

蒋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哪能因为贵就不买。我一个大男人,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攒攒就出来了。
后来她从队友嘴里得知,为了凑够买项链的钱,他整整吃了一个月的食堂素面,连五块钱的卤蛋都舍不得加。队里统一换新队服时,他还特意申请延后发放,说旧衣服还能再穿一阵。他对自己极其苛刻,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但对她永远大方得不像话。他经历过生活的苦,所以格外不愿她受半分委屈,哪怕自己拮据一点,也要把她喜欢的东西递到面前。
还有一次,徐芷菡连续赶了一周的项目,每天回家倒头就睡,根本顾不上买菜做饭,冰箱里空得只剩半瓶过期的矿泉水。蒋涛休赛期拎着水果来看她,拉开冰箱门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他没骂她,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靠在冰箱旁边,闷不做声地生着闷气,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周身都写着“我不高兴”。
徐芷菡有点心虚地扯他的袖子。
我这不是太忙了嘛,对付两口就过去了,你别生气啊。

蒋涛语气沉沉,却没有一丝凶意。

忙就能不吃饭?胃饿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拿过她放在玄关的钥匙,转身出了门。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新鲜的蔬菜水果、常温牛奶、速冻饺子、她爱吃的零食,塞得满满当当。他把东西一样样摆进冰箱,原本空荡荡的格子瞬间被填得严严实实,连门架上都摆好了她爱喝的酸奶。
挽起袖子,他随手系上她家里那只印着卡通小猫的围裙,转身进了厨房。徐芷菡靠在门框上看他,他动作并不熟练,切菜时小心翼翼,油溅起时本能地缩手,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糖醋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番茄鸡蛋汤撒着细碎的葱花,连米饭都焖得软硬刚好,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蒋涛把碗筷递到她手里,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以后没空做饭就和我说,我过来给你做。别总饿着自己,我心疼。
那天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手上还被油溅出了一个小红印,却全程笑着,丝毫不在意。他从不说动人的情话,却把所有的温柔藏在了日常生活的点滴中。
旁人都羡慕徐芷菡,说蒋涛把她宠成了公主,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份感情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徐芷菡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对他好,用各种拙劣的借口只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
他刚打职业那年,基地冬天没有暖气,她悄悄买了电热毯和暖手宝寄过去,附带一张便签写“家里买多了,放着也是浪费”;他第一次打总决赛时紧张得吃不下饭,她提前熬了养胃的汤,坐最早的高铁赶到赛场,递给他说“刚好来这边办事,顺路给你带的”。
有次比赛失利,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队里气氛压抑到极点,没人敢上前安慰。她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出现在基地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她妈妈亲手做的红烧肉。她没提比赛,没说“加油”,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说“我妈炖多了,扔了可惜”。她知道他骨子里好强,输了比赛不想听大道理,所以她从不讲空话,只安安静静陪着,给他留足体面。
战队里有过热情的女粉丝示好,也有赞助商安排的合作嘉宾凑过来,旁人都打趣说“天降系稳赢”,但蒋涛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他会主动和异性保持安全距离,会在朋友圈发两人的合照,会在采访里笑着说“我家小姑娘还在等我回去”。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比徐芷菡更懂他。她知道他打比赛前不能喝冰饮,知道他输了比赛只想安静待着,知道他看似温和的性子里藏着多少倔强,知道他所有光鲜背后的狼狈与不易。
她不会像粉丝那样喊着“你最棒”,只会在他输了比赛时陪他坐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递一瓶温矿泉水,说“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她不会追问他训练累不累,只会算着他休赛的日子,提前准备好他爱吃的食物,让他一进门就能吃上热饭。她用“顺路”“刚好”“闲置”当幌子,把所有的偏爱都藏在细节里,陪他从籍籍无名的青训选手一步步走到灯光璀璨的赛场中央。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杀伤力。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刻在彼此生命里的熟悉,是不用开口就懂的默契,是你往前走的时候,我永远在你身后,你回头时,我永远都在。天降的惊艳永远敌不过岁月的沉淀,因为他们的人生早就在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中长在了一起。
可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来不给圆满留下余地。徐芷菡二十四岁那年查出重病,他得知消息当天就请了长假,推掉不必要的商务整天守在医院里。
他给她削苹果,给她讲队里的趣事,像小时候那样替她挡住所有不好的消息,笑着对她说“没事,很快就好了”。她劝他回去比赛,说冠军不等人,但他摇摇头,伸手轻轻摸她的头发,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

冠军以后还能拿,可你只有一个
其实她知道他更想说的是比起冠军,他更想留住她。
他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徐芷菡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说“别走好不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窗外的雪落了一整夜,他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仿佛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再睁眼时,徐芷菡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了书中的徐芷菡,身边是一群熟悉又陌生的电竞选手,她看到了很多前世听过的名字,也看到了那张刻在骨子里的脸。他叫阿豆,不叫蒋涛,他有自己的队友,自己的人生,和她的前世没有任何关系。她以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场重来之梦,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叮嘱再次跌进回忆。
廊下的风再次吹过,徐芷菡猛地回过神,眼眶已经有些发热。她赶紧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睛,拼命压下心中的情感,生怕被眼前人发现些什么。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阿豆望着她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藏了很久很久的想念。
阿豆语气自然,声音放得很低。

吹够了?回去吧,里面菜要凉了。你胃不好,少吃凉的,也别喝酒。
徐芷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阿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弯了弯眼,笑得温和。他差点忘了,这辈子的他们,还未曾熟到知道对方胃病的地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掩饰过去,语气随意地说道。

上次团建看你全程没碰冰饮,猜的。快走吧,长辈们都等着呢,回去晚了该担心了。
徐芷菡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他往包厢走去。廊灯把两人长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极了很多年前放学路上的模样。她心中依旧翻涌着前世的回忆,鼻尖酸酸的。她想,就算不是同一个世界,就算他不是她的蒋涛,能再看到这样温柔的眼神,听到这样柔软的语气,好像也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