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涌进鼻腔时,林穗岁恍惚看见输液架在月光下长出藤蔓。
十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等春天来了,妈妈带穗岁去看樱花。"
监护仪的蜂鸣声里,她数着药水瓶里坠落的气泡,直到护士掰开她攥出淤青的手指。
"低血糖。"校医撕开葡萄糖包装的声响割破回忆,"最近是不是经常心悸?"
程述白靠在门框上翻竞赛题集,钢笔在指间转出银光。他腕骨凸起的弧度让林穗岁想起手术刀,那些穿透母亲胸腔的无影灯。
姜莱的脚步声在走廊炸响。"穗岁好些了吗?"
她捧着保温杯闯进来,草莓唇膏在杯口留下暧昧印记,"我特意泡了红枣茶呢。"林穗岁盯着杯沿漂浮的枸杞,突然想起小学时被塞进储物柜的腐烂苹果——也是这样泛着甜蜜的猩红。
"她对桂圆过敏。"程述白头也不抬地说。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点,像朵未成形的鸢尾。林穗岁惊愕转头,少年镜片后的睫毛颤动如垂死蝶翼:"病历卡从你书包掉出来了。"
姜莱的指甲在杯壁刮出刺响:"程同学好细心呀。"
她旋开杯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表情,"不过穗岁小时候最爱喝我带的桂圆茶了呢,对不对?"
枸杞在沸水中膨胀成瞳孔状,林穗岁的喉管开始发痒,仿佛有蜘蛛在声带结网。
警报器突然在程述白口袋里震动。他掏出的银色药盒刻着希腊字母Ψ,吞药时喉结划出锋利的弧线。
"氯雷他定。"他晃了晃药盒,碎发扫过眼尾的泪痣,"我对谎言过敏。"
物理竞赛报名表贴在公告栏那天,暴雨冲垮了蝉鸣。
林穗岁攥着铅笔涂答题卡,阴影笼罩下来时,姜莱的香水味已经渗进毛孔。"穗岁要报名呀?"
她指尖点着"团体赛"三个字,美甲上的水钻拼成蜘蛛图案,"可是需要搭档呢。"
程述白的声音从储物柜后传来:"我们组队。"
他甩着刚洗完的手,水珠溅在姜莱裙摆。林穗岁看见他左手虎口有个月牙形伤疤,和她掌心的掐痕惊人相似。
"竞赛要考流体力学哦。"姜莱突然贴近她耳语,潮湿的气息钻进耳蜗,"就像当年游泳池里的水,灌进鼻腔时是不是很温暖?"
林穗岁的铅笔芯"啪"地折断,在答题卡上划出狰狞裂痕。
午夜惊醒时,林穗岁摸到枕边的竞赛手册。荧光笔标记的伯努利方程旁,不知谁用铅笔写着:"流体压强由速度决定,而人要学会在漩涡中直立。"
字迹锋利得像手术刀,让她想起程述白解剖难题时的眼神。
食堂的番茄蛋汤泛起涟漪时,林穗岁终于看清姜莱手机屏保——十年前小学毕业照。她被P成黑白影像缩在角落,而姜莱头上的蝴蝶结正在滴血般的特效。
"穗岁怎么不吃呀?"不锈钢勺敲击餐盘,姜莱把红烧肉推过来,"你太瘦了,就像......"她舔掉嘴角酱汁,"就像你妈妈临终时那样。"
程述白的餐盘"哐当"砸在桌上。他拎起冰镇可乐按在林穗岁腕间:"毛细血管扩张会导致晕眩。"冷凝水顺着她突起的腕骨流进袖口,姜莱突然惨叫——整杯热汤泼在程述白右臂,他挽起袖子露出大片荨麻疹,像雪地绽开的红梅。
"哎呀,我对番茄过敏呢。"程述白笑着抽出病例单,烫伤的水泡在他冷白皮肤上像某种神秘符文。
林穗岁看见过敏原检测栏密密麻麻的红标,最下方手写着一行小字:"建议远离心理操控者。"
暴雨夜的教学楼像艘沉船。林穗岁缩在竞赛教室改论文时,姜莱的笑声从走廊尽头浮上来。
她数着程述白给的抗焦虑药,突然听见储物柜传来抓挠声。十年前被锁住的战栗顺着脚踝攀爬,直到她看见柜门缝隙塞着的樱花标本——母亲葬礼那天,她曾把最后一片花瓣埋进墓园。
"密码是你母亲忌日。"程述白的声音混着雨声淌进来。
他斜倚着门框抛来钥匙,腕间的红疹还未消退:"有些噩梦需要当面撕碎。"
林穗岁颤抖着打开柜门,褪色的练习本上,她童年歪扭的字迹正在发光:【妈妈,等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