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的晨雾裹着药香漫过茜纱窗时,我正对镜描摹额间花钿。铜镜忽然映出半张惨白的脸,惊得我失手打翻螺子黛——竟是三年前投井的福子!她湿漉漉的宫装下伸出青紫手指,在妆台水汽上画出带血的"卍"字符。
"菀贵人万安。"颂芝的通报声惊散幻影,镜面只余一缕缠绕在鎏金梳篦上的水草。华妃赏的翡翠步摇在晨光中泛着毒蟾蜍般的幽绿,我盯着其中一颗镶嵌不当的东珠,忽然记起长姐棺椁里缺失的陪葬明珠。
通往御花园的朱漆游廊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踏在浸过药汁的金砖上。父亲说过,这些砖缝里填着克制我血毒的雄黄粉。行至九曲桥时,忽闻对岸传来裂帛之音——纯元皇后正在凉亭抚琴,断弦在她指尖勒出血痕,将焦尾琴上的梅花断纹染成赭色。
"妹妹这双手,倒比莞嫔更合适采荷。"皇后忽然抬眸轻笑,染血的琴弦在她腕间绕成赤蛇。我跪奉莲蓬时,瞥见她裙裾下若隐若现的玉足——那上面布满的紫斑竟与温实初药庐里试毒的兔子如出一辙。
皇帝驾临的唱报来得蹊跷。龙纹皂靴踏上青石板的刹那,我腕间银铃突然自行摇响。藏在莲蓬中的血珠坠地,竟在石板上灼出星图纹路。钦天监昨日才奏报的"荧惑守心"天象,此刻正在我们脚下诡谲重现。
"菀贵人也通星象?"皇帝攫住我手腕的力度几乎捏碎银铃,他袖中滚落的丹药正巧坠入血珠灼出的凹痕。紫金丹丸遇血即溶,腾起的烟雾中浮现出婴孩哭脸,那眉眼与碎玉轩古井下打捞出的死胎惊人相似。
纯元皇后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落的不是血而是鳞片状的碎玉。华妃的笑声穿透假山石传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如让菀贵人再献些心头血?"她鬓边的点翠凤钗缺了尾羽,正是那日我在温实初密室见过的残件。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皇帝将我拽进临溪亭避雨时,我的脊背贴上刻着《洛神赋》的玉碑。冰凉碑文突然发烫,那些字迹竟如活物般游入肌肤。温实初的警告在耳畔炸响:"见到曹植诗赋即刻服下解药!"
但皇帝咬破我唇瓣的动作快过思绪。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的刹那,临溪亭四角的青铜鸾鸟突然转向,喙中吐出带着腐臭的甘露。纯元皇后的琴声陡然转急,断弦纷飞如刃,削落我半截青丝——发丝落地竟成灰烬,露出内里暗藏的金线。
"果然是你。"皇帝摩挲着我后颈浮现的凤纹,指尖蘸取灰烬在玉碑上画出符咒。碑文突然剥落,露出内里藏着的鎏金匣,匣中血书字迹未干:"臣妾甄嬛,泣告年氏以皇嗣炼丹..."最后的落款日期,竟是我入宫前三日。
暴雨中传来整齐的甲胄声,父亲亲率的黑羽卫已将御花园团团围住。华妃折断的凤钗刺破掌心,血滴在丹药残渣上化作红眼乌鸦,尖叫着扑向纯元皇后的翟衣。我袖中匕首突然自鸣,孔雀石映出皇帝瞳孔深处游动的双头蛇影——那蛇额间的朱砂痣,与我心口烙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