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以后,温少卿与左陆便过上了相敬如宾的日子,两人空有夫妻之名,更如知己。
今夜,月色如霜,外面的冷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无一人的街道显得如此冷清。
“三娘,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当心着了凉。”寿华看着将要出门的俪三娘说道。
三娘捂着肚子,有些心虚的说着:“晚间吃撑了些,出去走走,消消食。”怕大姐姐忧心,又开口道:“我一会儿早些回来,大姐姐你先歇息罢。”
说完,不等寿华开口,她微微一笑之后一股溜儿烟的跑了出去。
琼奴已经回房了,三娘放慢脚步,刻意不去吵醒她。夜里街道是寒凉了些,三娘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顺着他方才出门的方向走去。
拐过两个街口,俪三娘终于瞧见了柴安的身影,她脸上迎来欣喜,笑着跟了上去。
却在下一个转角,人影忽然在她的眼帘中消失,三娘脸上有些微愣,扫过四周,想着人应当是往前走了,便连忙跑过去。
谁知一不小心崴了脚,在一声惊呼声中,三娘跌坐下去,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一只手撑住地,另一只手缓缓的撩开脚踝上附着的裙摆。
一片红色映入眼中,早在地上擦破了皮,露出密密麻麻的血丝,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她眼看着周围,此时街道空无一人,又有谁能帮她。正愁不知怎么办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三娘心中暗道不好,往后一转,居然是他。
柴安从后面绕到俪三娘面前,缓缓蹲下,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布帕,替她略微包扎。手上的动作尽可能轻一些,却也不抬头瞧她。
半晌,柴安开口道:“跟着我作甚。”
三娘此刻顾不得脚上的伤,只傻傻的看着柴安。“你往这方走,是想再看看她吗?”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番,柴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正视她,“是与不是,又与你何干?”
知道自己必然是猜中了,三娘的心中一阵落寞划过。她早知如此,如今是自己冒犯了。
“你如此情深,你可知她也是如此。如今夫妻琴瑟和鸣可曾会想起你,儿时的青梅竹马又算得了什么?”他久闷在心,如此若能祝其发泄心中闷怨,倒也算是好事。
柴安微微皱眉,“住口,她不是你能编排的。”
三娘眼中略带一丝不屑,笑道:“你一时不肯接受,苦守着那一份旧情,未免太不体面了些。为情所困的不过你一人,何不放手?”
“我如何不曾放手?我若是有力一搏她又怎会成为左路的妻……你不是她,你也不知她的处境,我不愿让少卿为难。”
柴安低下头继续把身下的包扎完,另一边开口说道:“日后我不愿再听到谁说她的一句不是。”
说完,便起身,伸出一只手扶起俪三娘起身,看她脚上的伤怕是不能走了。
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脚踝高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裤脚。柴安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但还是蹲了下来。
“上来吧。”柴安的声音冷淡得像冰,俪三娘心中好似又被刺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扶着他的肩膀,笨拙地趴上了他的后背。
这一刻,两人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贴近,可彼此的心却隔着千山万水。
月光洒在静谧的小路上,他背着她缓步前行。身后的女孩轻轻环抱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柴安...你该是明白我的心意的。"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却依然稳步向前。许久之前,他知道这份心意是真挚的,但此刻的自己心中却只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夜深了,回去早些歇息罢。"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答非所问便是回答了。
三娘眼眶中的泪水缓缓落下,此时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收回,而有些感情,即使说破天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应。
可自己无所求,如今说出来也算坦荡一回,可情深覆水难收,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也要蹚一蹚这流水。
送至四福斋门口,柴安缓缓放下俪三娘,他看着眼前人红肿的眼眶,却还是开口说道:“我回去叫个丫鬟扶你进去。”
说完,便转身要走。俪三娘看着他的背影,出声说:“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听闻此言,柴安脚步一顿,却还是走了。俪三娘久久不曾转过头去,直至人影已经消失,她这才慢慢挪回四福斋去。
此刻脚上都痛算什么,心上的痛才是千千万万倍。她花费了许久才到了自己的房中,关上门,这才敢蹲下小声的抽泣起来。
寿华隔着窗口的一条小缝看着三娘房内刚刚关上的门,暗自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