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柴安早早收拾了要出门去,不想下人来报,柴母正要叫他去厅堂,不知所谓何事。
等到柴安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倒是吓了他一跳。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等他反应过来,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找了位置坐下。
“王小娘子不是我满口胡吣,那是花容月貌,秀外慧中,她绣的花儿一朵赛一朵,能引来园里的蜂蝶,她织的布一梭又一梭,堪比天边的彩霞!”
柴安不语,一句也入不了耳。
“人怎么能那么俏,手怎么能那么巧,错过了这个就得天上去巡咯,柴家更是有良田千顷,铺面百间,富贵自是不必提的,逢了水灾、旱灾或是捐了米粮或铺桥修路,那叮叮当当不知道舍下去多少,真正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说完王家又说柴家,这媒婆的嘴好生厉害,真是要给人夸到天上去了。柴安听着,莫名有些想笑,不过还是早些打发了。
“我们家嫁女儿,看的也不只是财资。”
“就这份人才,我长了一千条舌头,戳破了嘴也夸不尽的,娘子一目了然,何须我来赘言。”
柴安听了媒婆的话,笑意更甚了,说的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倒是看王娘子的神色,对着柴安上下打量,像是满意的紧。
于是又看向自家女儿,待到女儿点头后,两位媒婆一下懂了眼色,忙道:“天作之合,真是天作之合呀!”柴安一时无语,叫来德庆。
“我看他们二人合的八字也是极配的。”正当媒婆说话时,德庆走了进来,手中端着布匹,也就是送客的道理,气的王家没脸,立马便走了。
柴母连连相劝。“那王十八娘虽是个武官家里出来的,但自小读书识礼,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的,不比那自视甚高的文官强多了?”
“人家又不看你的资财,看中的就是你的人才。”柴母自己对这门亲事甚是满意。
“她不是想要我为他哥捐个东头供奉官吗?”
“谁叫你这么挑剔,这三年相了多少个,哪一个你正眼瞧了?你诚心就是叫我不痛快。”见柴安要走,“站住,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的遗愿?”
柴家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记得。”
柴母方才放心,他记得便好。不想此时柴安却突然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娘,我看上丞相大人的千金温小姐了,您准备准备,上门提亲吧。”说完,便走了。
他心中有思量,此事自是急不得,可上温家提亲的绝不在少数,多是官家。若求得门当户对,他的确配不上少卿,只不过得正式让伯父伯母知晓他对少卿的心意。
看着柴安的背影,柴母愣了好久,回过神来看向德庆。“哪个温小姐?我放才怕是听错了。”
德庆指了指上街。“就…就当今丞相的独女…”
柴母一下子扶住身旁的栏杆,缓缓跌坐在地。可真是好眼光……这哪是提亲,分明是求娶!难怪三年来谁也看不上,合着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不过总得试一试的。可这就是把整个柴家的家底当做彩礼,也入不了丞相的眼,真是愁人。
想到这儿,柴母立马起身跑向屋内,“快,快随我来清点清点家产!”
次日,退下早朝后,官家留了丞相在殿内小坐,望着案上的江山社稷图,一寸一指都是本国子民的栖息之所。战乱不断,死伤无数,伤的不止边关将士,还有百姓的气血。
“当年战火纷飞,硝烟四起,靠着将士苦苦支撑,终是一举夺下城池,奈何地方再无良官治理。你家少琼首当其冲,驾马三日,片刻不敢停歇,到了穹州已然半夜,休整片刻立马上任。”
想到远在地方的儿子,温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今一别数年,一月不得一封书信。不过听穹儿道,近来穹州稳定,百姓民生得以安稳,倒也是不枉他数年的心血。”
官家点了点头,又放下手中的图纸,转头看向温丞相。 “听闻令千金暂无婚配,不知丞相可有中意女婿之选。”
温大人摇头,“如今倒也还有着几年。”
“左大人之子左陆如今正直好年华,未来前途不可估量,虽比不得你家琼儿,家世样貌却是样样都好的,不妨我来做个媒。”
“或者你瞧得上谁,一切自有我来做主,这汴京的男儿你随意挑便是。”
温大人笑着,“一切还得看小女的意思,她若是不中意,任谁也是枉然。况如今日子也算平坦,她若嫁得良人,不为官也可。”
官家点点头,“良婿难得,若不为官,从商也可。”如今商道上也是人才辈出,不为官也尚可。
“丞相也归家罢,该忙起来了。”
温大人不明所以,官家看着丞相的模样,倒也忍不住,“你家琼儿已被我调回汴京,路上已然奔波两日,明日一早便该到了。”
此言一出,温大人脸上欣喜万分,立马谢恩。“庆功宴少不了,恩赐也少不了,丞相快回去准备准备,好好迎接这团圆之喜罢。”
丞相府,温大人还未进门,便高声大喊,“夫人,夫人!卿儿,卿儿,大喜呐!”
温夫人听见自家郎君的声音,赶忙出来相迎,温少卿被父亲的声音惊了一跳,连忙出来,和母亲一同上前。“爹爹,何事大喜?”
“琼儿!琼儿被官家调回了汴京,明日一早便到家了!快些准备!”
温少卿一时僵住了,兄长终于要回来了!温母差点没站住脚,扶着温父的手,这才缓过来,庭院中笑声一片,想到什么,温母突然大喊一声。
“来人!快些收拾屋子,差什么赶紧去买来补上!快些,别误了时辰!”
瞧着父亲母亲欣喜的模样,许久未曾见过他们这样开怀的笑容,一家人终要聚齐了。
哥哥寄回来的信母亲要看上几十遍,上面沾染的不知是谁的泪渍,信上每多一句关怀,家中的思念与牵挂就重上一分。此去经年,思如泉涌,如今终不受相思苦,怎能不喜。
温少卿当下立马带着莞儿出了门,赶到潘楼时,却不见人,此时德庆赶了过来,莞儿问道:“德庆,你家郎君呢?”
“温小姐,郎君在楼上呢,我这就去叫!”
“不必了,你忙着便是,我去找他。”
日光透过窗洒在木质地面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温少卿正欲转身,没跑几步,却浑然不知柴安早已悄然出现在身后。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突然从侧面将她拦腰抱住。那股力量既坚定又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她吓了一跳,心跳陡然加快,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竟与他擦肩而过,相距不过咫尺。
"这么着急要去哪里?"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手臂却依旧紧紧环抱着她柔软的腰肢,仿佛生怕她再次溜走。
此话一出,温少全然没有注意,她眉眼中尽显喜色,“柴安,我兄长明日回京了!”
“高兴了?”柴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似回到了那年雪下,想起她欢畅的模样。
温少卿点点头,“我得买好些东西回去,芙蓉椰子糕是哥哥小时候爱吃的,街角家的香安神助眠最有效果,还有……”
顺着柴安望过去的视线一看,温少卿这才反应过来柴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立马抚开走了下来。“三娘,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俪三娘愣了小半刻才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只把东西放下便走了。温少卿有些懵,看向柜台上的那把玉梳,转头又看向柴安。
这把玉梳用料普通,不值得多瞧两眼。而玉梳上吊着的穗子倒是做工精细,主人必然是用了心思的,柴安走了过了,正要说些什么,温少卿也无言,径直离开出了潘楼。
莞儿跟在身后,柴安看向德庆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说完来不及多交代,便立马跟了上去。
走在她的身边,柴安时不时转头去看少卿的脸色,“昨日说有事同少卿交代便就是这事,少卿,其中大有缘故,听我同你细说,好不好……”
温少卿摇了摇头,脚步片刻也不停留。“我不猜疑,也不甚乐意。柴安,三娘是个有胆识、有谋略的,我知你看不出,她却徒心伤。”
“少卿……是说三娘她……”柴安一时有些混乱,回想起当日的种种,他不是挨打就是被骂的,俪三娘怎么可能会……
温少卿转过身来面对柴安,“情到深处便难自已,本我与她同为女娘,实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可你久不知,于她无疑是雪上加霜,柴安,你到底明不明白?”
柴安点了点头,“少卿,我知晓你的意思,往后若有机会我便向三娘说清楚,以及时止损好吗?”
看向他委屈的脸,温少卿也不再多说,转念一想,伸出手,“我的玉梳还我。”
说起这个,他的眼眶就红了。“少卿……”
温少卿实在想笑,放下手。“你那些事儿我都是知晓的,碎了便碎了,人没事就好。”说完,想起时日不早,“你快些回去罢。”
“不要,好不容易有机会,我就要同你多待一会儿。”这是又开始耍赖了。
“那潘楼呢?”
“有德庆在呢,好不好?”
“走吧。”
莞儿跟在身后,摇了摇头,心中叹了一口气。
然而德庆在店中忙的不可开交,时不时望向大门口,“郎君怎么还不回来?”算了,人既然跟着走出去了,哪还会回来,无人在意自己的死活。
待到黄昏之时,丞相府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儿,莞儿叫来府中两人忙帮拿进去,温母瞧见,转头看向少卿,“这是你和莞儿两个人提回来的?”
温少卿点了点头,耳廓有些发红,不等母亲细问,她便忙忙进了屋。温母转过头来又看了几眼大门口,“莞儿,是谁送小姐回来的?”
“夫人,一路就我和小姐两个人。东西不多,无需随从跟着,我拿得了。”
温母半信半疑,拿得了还不拿进府中去,拿得了又何须唤人帮忙……
如今,府中一切都置办好了。只盼吾儿明日早早归家,一屋团圆,这才是了了全家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