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篇

我，叶岚枫，已经活了135年。时间对我而言，早已失去了精确的意义，更像是一种缓慢流淌的、粘稠的液体。我见过太多，也忘记太多，但有些地方，无论过去多久，总能让你清晰地感受到……“异常”。

比如这家“第九号便利店”。

它就突兀地出现在我午夜散步必经的那条老街上，昨天这里还是一家关门大吉的旧书店。霓虹招牌发出一种过于鲜艳、甚至有些刺眼的冷白光，在潮湿的雾气里“第九号便利店”几个字规律地明灭，像一种机械的呼吸。

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或者说，是我漫长生命里残存不多的、近乎奢侈的“好奇”，推着我走了进去。

“叮咚——”

自动门滑开，响起过于清脆的电子音。店内光洁如新，货架排列整齐得令人不适，商品包装鲜艳得有些不真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铁锈似的陈旧气息。

只有一个年轻的收银员站在柜台后，穿着过于整洁的制服，脸上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太完美了，像一张面具。

我习惯性地走向冷饮柜，想拿一瓶苏打水。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贴在侧面的一张泛黄的纸条，纸张的质地和这崭新的环境格格不入。上面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的文字，墨迹有些晕染：

【第九号便利店规则】 (顾客须知)

1. 本店营业时间为午夜12:00至凌晨4:00。无论您在任何时间进入，本店默认您的到访时间为午夜12:00。请勿质疑您的手表或手机时间，以店内挂钟为准。（我抬头，看到收银台后方有一个巨大的、指针是鲜红色的猫头鹰挂钟，指针稳稳地指向12:01。）

2. 店内只有一名员工。如果您看到第二名员工（无论男女，穿着何种制服）向您走来，请立即前往熟食区，购买一根“经典烤肠”并吃完。在此期间，不要与任何人对话，包括您最初见到的那名员工。吃完后，您会安全。

3. 本店不售卖任何带有“月亮”图案或文字的商品。如果您在货架上发现此类商品，请不要触碰，并小声告知穿红色制服的员工。（注意：规则2提及，店内只有一名员工，且其制服为深蓝色。请忽略此条中关于“红色制服员工”的描述，并前往第4条。）

4. 若您不幸阅读了第3条的后半部分，请保持冷静。您已被注视。此刻，请勿相信店内任何镜子或反光面呈现的景象。径直前往报刊架，购买一份《都市晚报》（日期无需在意），并大声朗读第三版的寻人启事，无论内容多么荒谬。朗读完毕后，您将有十分钟时间离开。这是您最后的机会。

5. 结账时，请确保您的购物篮内有且仅有一件商品。多余或空缺都是不被允许的。员工只会询问您一次“是否还有其它需要？”，请回答“这就是全部”。

6. 如果收银员询问您第二次，或者询问您任何关于时间、年龄、记忆的问题，请不要回答，无论问题多么简单或诱人。立刻放下所有商品，原路离开本店，期间绝对不要回头。出门后，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再次踏入任何名称中带数字的便利店。

7. 成功结账后，您会得到一张印有猫头鹰图案的收据。请务必带离本店，并在出门后立刻丢弃于门口的黑色垃圾桶。不要尝试保存或查看收据背面的文字。

8. 祝您购物愉快。愿时间于您无碍。

纸条上的字迹在我看完最后一条的瞬间，开始极速褪色，几乎要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并非源于恐惧，更多是一种久违的、遇到“同类”的警觉。135年了，我能分辨出什么是纯粹的恶作剧，什么是……别的东西。

我缩回拿苏打水的手。我的“时间”确实“无碍”得太久了，久到足以让我明白，有些规则，最好遵守。

我最终只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走向收银台时，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反光表面。

那个蓝色制服的收银员依旧微笑着，扫描了条码。

“滴。”

“10元。请问是否还有其它需要？”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这就是全部。”我按照规则回答。

他点点头，开始操作收银机。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我准备扫码付款时，他忽然抬起头，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直视着我，完美的笑容裂开一丝极细微的、探究的弧度。

“女士，”他轻声问，那声音似乎能钻进人的脑髓，“您看起来……非常面熟。请问，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空气瞬间凝固。

规则第六条！他问了年龄！

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松开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塑料瓶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个收银员和他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用不符合外表年龄的敏捷，大步冲向自动门。

“叮咚——”

门开的瞬间，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苍老的叹息，夹杂着一种类似无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我没有回头。

直到冲出足有百米远，站在老街昏暗的路灯下，我才缓缓停步，深吸了一口凌晨微凉的空气。

那条街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我回头望去，那家便利店刺眼的霓虹招牌，在雾中无声闪烁，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模糊了一些。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硬硬的纸片。

我把它掏出来——正是一张印着鲜红猫头鹰图案的收据。

我没有把它丢进黑色的垃圾桶。

指尖摩挲着收据粗糙的表面，我能感觉到背面似乎有着凹凸的刻痕。

活了135年，我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规则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让人遵守。

有时候，也是为了被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小心地打破。

我捏着收据，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抬头望向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怪异的紫红色的天空。

时间于我无碍。

但有些秘密，时间本身，或许也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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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规则怪谈

完

小飞飞突来的灵感催促着我更新

小飞飞这应该是目前为止最和谐、最离谱的一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