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破晓,晨曦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几缕微光,却没能驱散林枝心头的阴霾。她在相府的花园中漫无目的地徘徊,脚步虚浮,眼神游离。往日里,这花园中的繁花似锦、蝶舞蜂飞,总能让她获得片刻宁静,可此刻,那些娇艳的花朵在她眼中都失了颜色,亭台楼阁也显得冰冷而陌生。脑海中,萧御尘昨晚的话语不断回响,“天下大乱”“百姓受苦”,这些沉重的词汇犹如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哟,瞧瞧这是谁啊?”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把利刃划破寂静,硬生生打断了林枝的思绪。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林婉带着几个丫鬟,正趾高气昂地朝她走来。林婉今日身着一袭艳丽的罗裙,裙摆绣着繁复的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满头珠翠在日光下闪烁夺目,可那眉眼间的刻薄与傲慢,却破坏了这一身装扮的美感。
林婉几步走到林枝面前,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嘲讽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今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林枝满心厌烦,根本不想与她纠缠,侧身便欲离开。可林婉哪肯轻易放过,她手臂一伸,像一道屏障般拦住了林枝的去路,恶狠狠地说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上次那个野男人帮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靠山了?这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林枝只觉一股怒火“噌”地涌上心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她深知冲动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于是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冷冷地回应道:“姐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总是要对我苦苦相逼?”
“冤仇?”林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惊飞了枝头的小鸟,“你这种庶女,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个错误,还敢跟我谈冤仇?在这相府,你就该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之时,远处传来管家焦急的呼喊:“大小姐,夫人找您呢,说是有急事!”林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狠狠地瞪了林枝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算你今天运气好,下次可没这么便宜!”说罢,带着丫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林枝望着林婉离去的背影,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留下的月牙印清晰可见。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她不禁想起萧御尘说的话,若相府的阴谋得逞,二皇子上位,往后这样的屈辱日子只会变本加厉,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而天下百姓,也会在那残暴之人的统治下,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夜幕再次降临,浓稠如墨的夜色笼罩着相府,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夫打更声。林枝坐在屋内,灯火昏黄,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手中紧紧握着萧御尘留下的玉佩,双眼直直地盯着窗户,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夜风吹动树叶,又像是小猫轻轻落地。林枝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只见萧御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利落地翻窗而入,动作轻盈而敏捷。
看到林枝一脸凝重,萧御尘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林姑娘,考虑得如何?”
林枝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眼中透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七皇子,林枝愿意相助。”萧御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刚要开口,林枝却抬手示意他稍等,接着说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姑娘请讲,只要是本皇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萧御尘连忙应道,眼神中满是诚恳。
“第一,若此次能成功揭露阴谋,希望您能保我和母亲在相府平安度日,免受他人刁难。”林枝语气恳切,眼中满是对母亲的担忧。
“这个自然,本皇子向你保证,定不会让你们母女再受委屈。”萧御尘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第二,待一切尘埃落定,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您能帮我和母亲离开相府,去过平凡自由的日子。”林枝眼中闪烁着对自由的渴望,那是她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向往。
萧御尘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林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很快便点头道:“好,只要本皇子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护你们周全,帮你们达成心愿。”
得到萧御尘的郑重承诺,林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定了定神,将自己所知的相府布局、那些鲜有人知的隐秘通道,以及平日里观察到的相府人员往来的异常之处,都毫无保留、详细地告知了萧御尘。萧御尘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在心中默默谋划,两人就这样一直商议到深夜。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萧御尘起身准备离开,“林姑娘,接下来的日子还望你万事小心,行事谨慎,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及时通知我。”
“你也是,七皇子。”林枝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担忧与关切,“宫中局势复杂,你千万保重自己。”
萧御尘微微颔首,转身利落地翻窗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林枝望着空荡荡的窗户,心中虽有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相府庶女,而是踏上了一条改变命运、拯救天下的荆棘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