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秘密

五月槐花香染透图书馆的琉璃瓦时，我抱着冲洗好的胶卷撞进暗房。门轴转动的刹那，满室红光里浮动着孟冬的身影——他正弯腰查看显影液中的相纸，战术腰带上的登山扣映着暗红的光，像坠在腰间的夕阳。

"你怎么在这儿？"我慌忙把装着胶卷的密封罐藏到身后。那卷胶片里全是他：晨跑时挽起的袖口，调试无人机时蹙起的眉峰，还有上周在樱花树下捡拾我发间落英的瞬间。

孟冬直起身，暗房的红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暖雾："陈教授让我整理历年地质考察照片。"他晃了晃手中泛黄的底片袋，泛银的醋酸纤维发出沙沙轻响，"倒是你......"

话音被突然闯入的杨安打断。他举着两杯奶茶撞开门，吸管上滑稽的小黄鸭随动作摇晃："哟！孟哥和炘姐在这干啥嘞？"嘉月从他胳肢窝下探出头，手机闪光灯亮得刺眼。

孟冬抄起定影液瓶子作势要泼，两人怪叫着逃窜。门扉开合间泄进一线天光，照亮他腕间新添的伤痕——是上周帮我修暗房电路时被电烙铁烫的。

"要帮忙吗？"他接过我手里的胶卷罐，指尖擦过时带起显影剂的苦香。我低头假装整理相纸，余光瞥见他喉结微微滑动，战术背心的领口被暗房蒸腾的热气洇湿成深蓝。

当第一张相纸浸入显影液时，我屏住了呼吸。摇曳的红光里，他沾着机油的指节轮廓渐渐浮现，接着是半垂的眼睫，最后是唇角来不及收敛的温柔弧度——这是上周他帮我修理老式海鸥相机时，我偷按的快门。

"这张......"孟冬的嗓音突然沙哑。显影液中的画面正定格在他抬头望来的瞬间，暗房红光在他瞳孔里烧成两簇跳动的火。

暗室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水槽滴答作响。我转身想逃，鞋跟却勾住电源线，整个人向后栽进他怀里。温热的鼻息扫过耳尖，他扶在我腰间的手套还带着定影剂的凉意。

"小心。"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化学药剂......"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嘉月的尖叫。我们冲出去时，正看见杨安被自己恶作剧的彩带喷枪糊了满脸。他新染的蓝发粘着亮片，活像只炸毛的孔雀："救命！胶水进眼睛了！"

医务室飘着碘伏的气味。孟冬捏着棉签给杨安处理眼皮，动作凶狠得像在打磨岩石样本。我憋笑整理急救箱，突然发现他战术背包里露出半截红绳——正是我们在大佛寺求的那对。

"下个月校庆烟火晚会。"旁边有同学突然问，"你们摄影社要出节目吧？"

嘉月立刻举手："我们要拍光影涂鸦！"说着突然指向我，"让炘炘和孟学长当模特！"

夜色初临时分，我们抱着荧光棒溜进操场。孟冬的白衬衫被夜风吹成鼓胀的帆，他调试延时曝光的间隙，我偷偷用光棒在他背后画了颗歪扭的爱心。

"别动。"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光棒的尾焰在夜色中拖曳出流星般的轨迹。三十秒的曝光像被拉长的糖丝，足够我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领口沾染的显影剂与槐花混成的奇异芬芳。

成片洗出来那晚，暗房的红光里浮动着诡异的寂静。相纸上，我被他虚拢在臂弯里，荧光轨迹在四周炸成星云。而他背后那个歪扭的爱心，被巧妙的曝光处理成猎户座的轮廓。

"这张叫《星云陷阱》。"孟冬在照片背面写下日期，战术笔尖几乎划破相纸。我注意到他战术手册的夹页里，那张愚人节女装照被剪成爱心形状，边缘还粘着樱花标本。

离校时经过公告栏，新贴的摄影展海报在夜风中轻颤。我们的合照被放大成主视觉，下方小字标注着：【最佳光影奖候选作品】。杨安用马克笔在孟冬脸上画了猫须，又被谁添了句"地理系限定星空"。

走到宿舍楼下，孟冬突然从背包掏出个密封袋。月光下，我寒假送他的青海湖冰裂纹标本正在树脂中凝固，裂纹里嵌着细碎的荧光粉，像把银河封存在琥珀里。

"回礼。"他战术靴碾着满地槐花，"本来想在烟火晚会......"

起风了，晾在阳台的白大褂纷纷扬扬落下。我接住那件绣着他学号的衣服，内袋突然滚出枚银质底片盒。拧开时，月光在胶片上流淌成河——那是他偷拍的我在图书馆打盹的侧脸，睫毛在晨光中结成霜花。

远处传来杨安跑调的歌声，嘉月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槐花落在他的战术肩带上，像星星坠进深蓝的夜幕。这一刻我突然希望时光显影液永远不要失效，让所有心动都定格在暗房永不褪色的红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