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

纪清岑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再次出来，钟表的刻针已经快指向8，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看样子是纪国富他们回来了。纪清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并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他轻笑一声，带着些嘲讽。

看来他也知道不能把小三领回家啊。

纪清岑用毛巾使劲擦了擦头发，又挂上了他那一贯的带着些讨好的笑脸，拧开了门把手。

猝不及防，他与纪妄对上眼。

他有些惊讶，先是斜眼扫了一圈确定纪国富不在周围时，才把脸拉了下来。纪清岑抱臂不屑挑眉，对着纪妄开口讽刺道：

“怎么，纪国富不要你了？”

纪妄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半晌，才开口：

“他今晚在妈妈那边过夜，不回来了，就让司机叔叔先把我送回来了。”

妈妈。

这两个字眼宛如刀子般，扎进纪清岑的心脏。

纪清岑似笑非笑，微微垂眸抬手抚上了纪妄的额头，将他额头的碎发轻轻撩起，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他见过纪妄的妈妈，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狭长而妩媚，眼角微微上挑，似乎生来就带着些诱惑和勾人。这也是为什么纪国富能栽在她手里的原因，那双眼，看谁勾谁魂。

纪妄显然是遗传了她的这一点，一双狐狸眼，却因为还没长开，加之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缘故，却不显艳丽，反而为他平添几丝冷淡。

纪清岑贴在纪妄额头上的手微微向下，抚上他的眼睛。

他是真想立刻把这双眼弄瞎。

正这么想着，纪妄却冷不丁地突然开口：

“哥哥喜欢这样吗？”

“嗯？”

纪清岑还没反应过来，纪妄便接着说：

“我知道哥哥很讨厌我，所以，哥哥如果觉得这样对我会好受一点，就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纪清岑抚在他眼上的手顿了顿，紧接着，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似的。

“知道我讨厌你还不离我远点？”

“纪妄，你是有什么怪癖吗？巴不得我欺负你？”

他松开了禁锢在纪妄眼睛上的手，洁白的灯光突然毫无遮拦的出现，刺得纪妄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光线，下一秒，他的手腕却突然被纪清岑拽住，整个人猛然向他那边倾倒。

纪清岑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对着他道：

“纪妄，你和你妈一样恶心。”

转身，房门被大力摔上。

......

他又惹哥哥生气了。

纪妄稳住身子，抬眸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大门，眼神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后，他轻轻舔了舔嘴唇，侧身走向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窗外，细雨绵绵，纪清岑抬手擦了擦窗户上的雾气，在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时咬了咬唇，眼神晦暗不明。

……

自那天起，纪清岑便很少再找纪妄麻烦。

每天上学放学时固定在纪国富朝纪妄笑笑，嘘寒问暖几句，营造出一副兄弟其乐融融的假象，偏偏纪国富没脑子，每每看到这些场景总是竖起大拇指直夸纪清岑懂事。

纪妄也很少再往纪清岑面前凑了，二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的维护着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和谐。

只是偶尔，纪清岑在与纪妄单独相处时还会对他冷嘲热讽两句，而纪妄每每都是低着头照单全收，似乎对那些谩骂、侮辱之类的话语充耳不闻。

纪国富平时也很少回家，不过是有时会带纪妄去他妈家看看。纪清岑也被带去过一两次，那个女人倒是对他客气的很，一口一个清岑叫的很是亲切，若不是纪清岑偶然撞见她在背后跟纪妄说他坏话，他简直都在想她是不是被纪国富骗去神不知鬼不觉当了小三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妄也到了快要上学的年龄，毫不例外的，纪国富将他送到了和他哥一样的私立小学。

记得去报道那天，纪国富特意请了一上午假，亲自开车送他去学校报道，当然，纪清岑也顺带着被送去学校。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似乎是他沾了纪妄的光，抢了纪妄的东西。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直接挑明的。

他能看出来，纪国富对于纪妄来说比对他要用心的多。

只不过，那些矫情、会讨人嫌的想法从来都是被他压在心底，不会流露出分毫、与任何人分享的。

纪清岑拉开车门，回头对着纪妄笑笑：

“你先上车吧，小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