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引导下,终于在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隐约瞧见了一个城镇在仍然漆黑的夜幕中享受着不同的静谧。
在路上,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商人,白手起家把他的服装厂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他本来是准备往东走走看能不能扩大规模,探了探东边的情况(这里的东边依然属于西部,没有跨越雪山。)返程的时候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他为了赶快回去统筹一切,走了小路,恰巧遇上狼群,他在车里防备着狼群的撕咬,但是他的妻儿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当狼群吃完母子,加上有两头狼被打死,他们知趣地退去了。
而他则是在往外爬的时候撬动了车身,把自己压在了下面。
他懊悔不已。
我们轻轻地进入城镇,其实,这里只是房屋更规整规模更大的小镇。
我顺着他的指引来到医馆,他担心叫私人医生会来不及。
医生告诉他他的双腿已经坏死,需要切除,这会花费很长时间来恢复。
“至少比死在外面好多了!”他说。
他给我写下了他的房子的所在地,在他被关在这个小屋里的这段时间里,我要为他的18岁的女儿Air·Frode(艾尔·弗洛德)送去消息。
在城镇里顺着街道兜兜转转找了许久,时常能听到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声枪响,这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幸运的是,我完好无损地来到了弗洛德的家。
我把米拉米娅拴在门前的栏杆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嘿,有人在家吗?”我走上台阶敲响房门,“艾尔?”
许久,门才被打开了一道缝,从屋内的黑暗中探出了银色的枪身,抵在我的腰腹。
这种欢迎方式....真特别....
“你是谁?”门内的女孩带有几分急切地问。
“我是你父亲的一个朋友。”我从台阶上退下,尽可能远离那令人不安的枪口,举起双手以示诚意,看她没有动作,我随即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恶意。”
“你的枪,扔过来,单手取!”
“好,好,听你的。”我只好照办,用左手拔出腰间的枪,用力一掷,扔在门前。
门缝中的枪口抖动了一下,一只纤细洁白的手从门缝中探出,把我的枪拉入门内。
“你可以进来了,先生。”门缝中的枪口隐入门中的黑暗。
我放下双手,长呼一口气。
当我拉开门进入房中,她已经点燃了厅房内的细口煤油灯,端着茶壶为我沏茶,“抱歉,先生,佛罗里达一向不怎么太平,你知道的。”
“嗯”我稀里糊涂的答应。“你看起来十分年轻且面生,是刚到佛罗里达吗。”
“是。”
“我的父亲是个有趣的人对吧,他也总能交到有趣的朋友。”她将我的枪插在裙带上,“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将他归还与你。”
“我理解。”我抽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燃。
“对了,先生,你的名字,他们现在不在家,等回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他们你的造访。”
我猛吸一口烟,缓缓将烟气吐出,它麻痹着我的神经,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该如何讲述这一切。
“你的母亲,弟弟,不会回来了。”
“什么?”她沏好了茶,给我倒了一杯,她的脸上挂着的仍然是微笑,“是因为在东边有事回不来吗?”
“他们死了。”我毫不留情、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她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凝固成了愤怒与惊疑,“先生,这并不一个好的玩笑!”
“因为选择了错误的路线,他们死在镇子外面,被野狼分食。”
“不,不要骗我。”她的眼里,泪花已经开始打转。
“艾尔,不是我说一句我在骗你他们就会重新活过来的,这是事实,我没有必要骗你。”
“不要再说了...”她转过头去,身体剧烈颤抖。
“我只是...”
“闭嘴!”她大喊一声,再也无法抑制住她的感情,尖叫着跑上楼去。
我的耳朵被那呐喊震得发痛,嗡鸣声在大脑里回旋。
我怔在原地,捂着耳朵,即便如此我还是听到了她关闭房门的巨大声响。
“……”
All~right。
我只好选择了一把椅子坐下,从包里翻出烟盒,然而只剩最后一根。
“.....F***”
我把盒子塞回腰包,仰过头去,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公鸡此起彼伏的啼叫声将我唤醒,而艾尔仍然把自己困在屋里。
“艾尔?”我只好上楼去挨个挨个敲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尔。”
“我的父亲还活着,对吧?”我身后的门内传来她无力的声音。
“是的,艾尔,从里面出来,我可以带你去。”
“.....等我一会。”
许久,她终于肯推开她的房门,她换了一身白色的短裙,脸上稍带泪痕。
她没有我想象中的哭丧着脸,反而坚定无比。
看来女人的确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她们总能在悲伤中继续寻找问题的突破口。母亲,诺沫莉,眼前的艾尔,都是如此。
出了门,米拉米娅焦急地嘶鸣起来。“嘿,好伙计,等我完成这些事情就给你们吃的。”我轻拍米拉的脖子,“上马。”
“我不会骑马。”
“.....”我略感无奈,“那你坐我....后面。”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艾尔比我要高,在我的前面会挡住我的视线。
我解开米拉的缰绳,跨步上马,又伸出手把艾尔拉上马。
米娅想跟上,但是绳子限制了她的行动,于是她只能立在原地,看着我们远去。
白天的城市比我想象中的拥挤,大街上人群纷乱,但是他们总能避让到路两边,我因此能够快些前进。
“抓紧。”我提醒艾尔。
于是她紧紧抓住了我的衣带。
“换个地方抓,会断....”
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抱住了我的腰。
“什么时候把枪还给我?”我向后喊。
“等我探望过我的父亲,我没带在身上。”
“好吧,他不在我身上我会不安的,你知道的,总会有些麻烦事突然降临在我这种人的身上。”
“是的.....”
医馆在城镇另一边,不过因为熟悉路线,我很快就到达了。
我在门前勒住米拉,小心地下了马,又向马上的艾尔伸出手,“手给我。”
在我的的帮助下,她艰难地爬下了马,我拴好米拉之前,她已经迅速跑入了医馆。
我跟在她后面,告诉她老弗洛德的房间位置,她推开门进到房中,又带上门,不允许我进入。
我在门外等的无聊,便取出那最后一根烟,用火柴点燃,刚抽了一口,一阵冰凉在我脸上爆发,水顺着我的头发和脸不断滴落。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医生,身上穿着皮衣,看起来是要外出给雇主治病,右手提着包,左手捏着一个小杯子,而里面的水已经全在我身上了。
“嘿!”我把打湿的烟吐到地上,愤怒地凝视着他。
“这里不能吸烟,先生。请把垃圾带走,谢谢。”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走了。
我愤怒地握紧拳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象着我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的场景。
我猛一跺脚,弯下腰去捡起被我吐在地上的烟头。“我真是愚蠢!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把他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