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龙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黑色狂风,龙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罡风,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鞭,狠狠抽向两人。
“退!”
云逸厉喝一声,反手将她猛地推开,同时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清芒,直刺冥龙下颌。剑刃与龙鳞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火星四溅。冥龙连皮都没破,龙尾却已狠狠砸在云逸的剑身上。
“咔嚓——”
长剑寸寸碎裂,云逸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巨力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云逸!”
她惊呼出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幽蓝的短刃,借着断壁的反弹之力,整个人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踩着冥龙垂落的枯藤腾空而起,直取冥龙左眼的竖瞳。
冥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龙爪带着腥风,狠狠朝她拍下。
她不躲不闪,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精准地刺入了龙爪的缝隙。幽蓝的刃光一闪,冥龙吃痛,龙爪猛地一甩,将她狠狠甩飞出去。
她撞断了两根石柱,跌落在地,肩头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你疯了?!”云逸捂着胸口,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死死盯着逼近的冥龙,眼底满是惊怒,“谁让你出手的?!”
“少废话!”她咬着牙,用短刃撑着地面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先活下来,再问!”
冥龙被彻底激怒了。
它仰天长啸,声震林野,四周的巨木在音波中纷纷折断。龙口大张,一团幽绿的龙息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苔藓焦黑,岩石熔化,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躲开!”
云逸一把将她推开,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剑罡从掌心迸发,迎向那团龙息。
“轰——”
剑罡瞬间被龙息吞噬,云逸被那股灼热的气浪掀飞,整个人在地上滑出数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她扑过去扶他,却被冥龙一爪拍开,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走!”她咬牙,将他往殿外推。
云逸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断后。”
冥龙缓步逼近,竖瞳中满是戏谑与残忍。它忽然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
“你……为什么要帮他?”
她握紧短刃,没有说话。
“我是你昔日的同伴,”冥龙的竖瞳微微收缩,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你师傅的棋子,我守了这座遗迹千年,等的就是你。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向我拔刀?”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是谁的棋子。”
冥龙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好……好一个不是棋子。”
它抬起前爪,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云逸体内迸发。
那光太盛,像烈日坠地,又像星河倒灌,瞬间吞没了整座石殿。冥龙的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竟被那金光压得寸寸后退,鳞片寸寸碎裂,连龙息都被硬生生逼回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金光已散。
冥龙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竖瞳涣散,再也聚不起半分威压。
而云逸,依旧保持着护在她身前的姿势,只是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他缓缓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茫然。
“……发生了什么?”
她盯着他,声音发颤:“你身上的金光,是什么?”
他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她追问:“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没有。我只记得……它要杀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云逸,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
她没说完。
他抬头看她:“像什么?”
她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他抓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看着他,眼底映着他苍白的脸,轻声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他盯着她,忽然觉得,这雨林里的雾,比来时更浓了。
而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踏进了别人铺好的路。
只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光。
像是……某种他从未触碰过的力量。
风过林梢,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铃响。
像是有人在笑。
云逸的眉头猛地一皱。
这风铃声,他这一路上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从石门前的引魂铃,到方才金光爆发时的余音,再到此刻这若有若无的轻响……它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又恰到好处地消失,像是有人在暗中拨弄着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一步步引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疑虑压了下去。
“先不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座残破的石殿,语气沉了下来,“这遗迹里,还有东西没查清楚。”
她看着他,没有反对。
云逸走到冥龙身旁,蹲下身,指尖拂过它黯淡的竖瞳。冥龙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你守了千年……”他低声说,像是在问冥龙,又像是在问自己,“究竟在守什么?”
冥龙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云逸站起身,环顾四周。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斑驳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某种被刻意抹去的文字。
他走到墙边,指尖沿着纹路缓缓划过。
那些纹路的走向,和石门上的叶脉刻痕、铜管上的纹路,甚至他掌心残留的那丝金光……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先在这里休整。”他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等查清楚这座遗迹,再去寻那风铃的源头。”
她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断柱下坐下,开始处理肩头的伤口。
云逸站在石殿中央,目光穿过残破的殿门,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风铃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
那不是风。
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