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方正在后殿喝茶,见她抱着那么厚一摞纸进来,将手中的茶杯搁下。
"师父,"陆云歌把纸往桌上一摊,"我做出来了。"
毛小方低头看着那些纸。
符箓、灵阵、箭术,三样东西各自列了几页,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墨团,看得出写的人写得急,想到什么就往上添什么。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箭诀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停。
"这式箭诀你练过?"
"练了。"陆云歌说,"能射五十丈,破铁甲没问题。"
毛小方把纸页合上,站起身道:"走,去后山试试。"
后山有片空地,是茅山弟子平时用来练功的地方。
毛小方站在场边,陆云歌走到场中间,从背后取下一把短弓,是她先前找人做的,桃木弓身,弦是牛筋绞的,算不上好弓,但用着顺手。
她先试了一张驱煞符,一句"清风散浊秽,一气荡阴霾",三印结完,十丈外立着的一根木桩上缠着的阴气瞬间散了,木桩表面干干净净,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毛小方点了点头。
接着是灵阵,三件法器埋进土里,六道线走完,阵成。
场边的野草忽然朝阵法中心倒了一倒,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那边拽,随即又恢复原状。
毛小方走过去探了探阵中的灵气,转头看了她一眼道:"锁住了。"
最后是箭术。
陆云歌搭箭拉弦,弓开满月,瞄准了五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没有念咒,箭术那一式靠的是意动,而非言动,弦松的瞬间,箭矢化作一道青光射出去,撞上青石,石头表面炸开一道裂纹,碎屑溅出去老远。
箭杆已经碎成粉末了,可那道裂纹实实在在的,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石面崩开的毛刺。
毛小方站在青石前面,看了很久。
陆云歌收了弓跑过来,凑到他身边探头去看那道裂纹问道:"师父,还行吧?"
毛小方没有回头,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的边缘,指腹擦过石面上新崩开的棱角道:"你改了咒语?"
"改了。"陆云歌说道,"原来的咒语又臭又长,念完咒语,黄花菜都凉了,我给缩成了两句,手印也少了,用起来快。"
毛小方转身看向陆云歌,日头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眉心的红纹浅浅地露在碎发底下,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灌木丛底下那个的婴儿,和他掌心那一滴推演不出的血。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丫头会站在他面前,把茅山断了近百年的三样东西重新拼出来。
"师父?"陆云歌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毛小方回过神来,把视线从她眉心的红纹上移开,落在青石那道裂纹上,"听见了,改得不错。"
陆云歌咧嘴笑了,转身跑回去捡地上的碎箭杆。
毛小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宽大的道袍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一棵刚抽条的小树苗。
他把青石上的裂纹又摸了一遍,收回手,负在背后,慢慢朝场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上云层薄薄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山脊上画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长痕。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往前走。
后山的空地上,陆云歌还在捡箭杆的碎渣,一边捡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毛小方走远了,那哼唱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和树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