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泽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始终横着一份化不开的歉疚。
当年天昊为护苍生而陨落,这么多年过去,诸神对她始终存着亏欠。
蚌族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传进他们耳中时,他只觉这漠河蚌精不知好歹到了极点。
如今他放人进来,自然要亲自来向她说明。
天欢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稷泽神君不必特意来告知我,这本是应做之事。我起初确实被他们的话语寒了心,但转念一想,他们也不过是盲人摸象,误以为自己有通天彻地之能,实则……”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再分明不过。
稷泽颔首赞同,二人又闲谈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玉倾宫本是她父亲的旧居,后来父亲陨落,便由她与冥夜接管。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天欢踏入这座宫阙时,竟看见那对兄妹杵在里面,一副打算赖着不走的架势。
桑佑瞧见她进来,面上堆满了尴尬,
他身侧那少女却毫无反应,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我族人尽丧,我便要住在这里”的姿态。
一旁的冥夜早已被搅得不胜其烦,正不知如何开口逐客,见到她到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蚌族公主若是因为战神才想赖在玉倾宫不走,那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
天欢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这玉倾宫是我父亲建造,父亲陨落后由我和战神接管。归根结底,我才是玉倾宫真正的主人,我不点头,你们两个就得滚。”
目光扫到一旁被那少女伸手抚摸过的灵株,冷笑一声,扬袖便将那棵树劈倒在地。
轰然巨响中,她寒声下令:“来人,给我砍了这棵灵株。我这里不留被旁人染指过的东西。”
语调冷硬,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立刻有人上前执行,那棵灵株被连根掘起的时候,不知刺痛了谁的眼。
“所有人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玉倾宫是本圣女的居所,谁若敢伸手觊觎,大可以来试试,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天欢那冰封般的声音在刹那间穿透了整个仙境。
远处,正与初凰交谈的稷泽猛地一滞,面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回事?天欢那丫头怎会如此说话,她从未有过这般冷厉的口吻。”
初凰也怔住了,那样的语气,他们相识多年从未听过。
稷泽脑中飞快闪过这两日发生的种种,眼底骤然漫上惊惶:“坏了,怕是出大事了。”
二人再不犹豫,同时朝玉倾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此刻的宫阙之内,那些曾于背地里嚼过舌根的侍女早已承受不住那铺天盖地的威压,纷纷瘫软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股灵压自她周身骤然炸开,如无形的风暴席卷整座殿宇,无差别地碾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
离她最近的冥夜在那一瞬间竟也被逼退了数步,靴底擦过玉石地面发出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
腾蛇乃上古神兽,生来便受天道眷顾,尤其是天欢的父亲积下的无量功德,尽数化作福泽回流到了她身上。
若不是那纠缠一起,不分你我的水火双灵根,她的修行之路本该是一条毫无阻碍的通天坦途。可即便如此,她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磨出来的修为,仍足以让同辈望尘莫及。但此刻,冥夜心底头一回掠过一丝不确信——若当真与她拔剑相向,自己有几分把握能站着走出这场对决?
不过是转瞬之间,那股几乎要将人魂魄压碎的力量便被她尽数收回。可方才那一幕烙进众人骨髓里的恐惧,却不是轻易能从心底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