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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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光所诱惑
萌学园的晨雾总带着草木清气,宋知许第一次见到季屿·希黎时,他正站在回廊尽头的梧桐树下。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银灰色的发丝上,倒是有些清冷。她手里的魔法历史课本“啪嗒”掉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得比家族画廊里的肖像画还惊艳。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捡起书本跑过去,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季屿没回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梧桐树粗糙的树皮,仿佛没听见。宋知许绕到他面前,刻意扬起笑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叫宋知许·莱伊,新来的转学生。”
“你呢?”
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时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块石头。“季屿·希黎。”三个字冷得像淬了冰,说完便转身离开,手里还拿出一顶黑色的帽子,与世隔绝,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宋知许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捡起来的课本。旁边路过的同学窃窃私语:“那就是季屿啊……”“别靠近他,怪吓人的。”“听说他根本不会魔法,又整天阴沉沉的,像个怪物。”
“怪物”两个字让她挑起了眉。她可是莱伊家族的大小姐,从小要风得雨,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从那天起,宋知许成了季屿身后的“小尾巴”。
他去图书馆,她就抱着同款厚重的魔法理论书坐在对面,哪怕看得眼皮打架也硬撑;他去回廊的长椅上坐着,她就拉着朋友在回廊里来回走动,故意大声笑闹,眼角余光却总瞟向他;他去食堂吃饭,她就端着餐盘精准地坐在他邻桌,叽叽喳喳说些学校的趣事,哪怕他从不应声。
日子久了,连最迟钝的同学都看出来了。有人打趣宋知许:“莱伊大小姐,你这是想驯服那头‘孤狼’啊?”她总是扬起下巴:“他才不是孤狼,他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术科教室。季屿正在研究一款疗愈型的魔药水,但怎么都不能让它成功变色。他一直在翻书查阅资料,突然,一个装有试剂的瓶子映入他的眼帘。
“月亮之蝇的配方在书中并未有详细记载,是因为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个药引——弦月之泉。”宋知许晃了晃瓶子,将它放在桌上,“弦月之泉需要以光作为养料,而我就是光系魔法师。“
季屿抬眸看向宋知许,深邃的眼眸中印出她的笑容,却又分析不出是真还是假。不过现在,魔药水比较重要,季屿道了声谢,就将少许的弦乐之泉滴进了药剂。
成功了。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感谢我。“宋知许当然不会放过一个与他独处的绝妙机会。
季屿沉默了片刻,将尚未用完的弦月之泉还给宋知许,“你想要我做什么事。“
宋知许撅着嘴,将瓶子推了回去,“没劲,瓶子里的弦月之泉送你了。“
瓶子推到季屿面前,他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没劲,不过她喜欢没话找话。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啊?”
他没答。
“他们说你不会魔法,是真的吗?”
还是没答。
“季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啊?”
季屿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波澜,像是有什么被尘封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与你无关。”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戾气,吓得宋知许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拎起包转身就离开了教室,宋知许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好看的少年心里,藏着比暴雨更深的黑暗。
那天之后,季屿开始刻意避开她。他不再去图书馆,回廊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甚至连吃饭都改成了打包回宿舍。宋知许的“小尾巴”当得越来越艰难,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她跑去问艾瑞克会长,季屿到底经历过什么,得到的答案却含糊不清——只知道他来自在黑夸大战中覆灭的古老贵族,是那场灾难里唯一的幸存者。
“或许……他只是不想被人打扰吧。”艾瑞克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轻声劝道。
宋知许却咬了咬唇:“可他一个人,不会很孤单吗?”
她决定换种方式。不再刻意靠近,只是在他常去的梧桐树下放一小袋刚烤好的曲奇,在他的课本里夹一张画着笑脸的便签,在他被同学议论时冷冷地瞪回去:“不许你们这么说他!”
她的坚持像春日细雨,润物无声。季屿虽然依旧沉默,却不再刻意躲开。有一次宋知许练习魔法时不小心被失控的火焰灼伤了手,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上次调配的“月亮之蝇“,不由分说地往她伤口上喷。冰凉的液体缓解了灼痛,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说:“季屿,谢谢你。”
他的动作顿了顿,把喷雾塞进她手里,转身时,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小心。”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除了名字以外的话。宋知许愣在原地,忽然笑出声,比拿到全优成绩单时还开心。
真正让季屿敞开心扉的,是宋知许的父亲佩林·莱伊的出现。那天佩林来学校看女儿,恰好撞见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堵季屿,嘴里骂着“灾星”“怪物”。季屿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动手。
“住手!”佩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上前,把季屿护在身后,“莱伊家族的朋友,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那些学生吓得一哄而散。佩林转过身,看着季屿苍白的脸,温和地说:“我是宋知许的父亲。这孩子没别的坏处,就是太执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屿紧握的拳头上,“心里的结,总要慢慢解开。憋太久,会伤了自己。”
季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你克死了全族”“你是个不祥之人”,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宋知许收到了季屿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她跑到梧桐树下时,看见他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我父亲……没吓到你吧?”宋知许小心翼翼地问。
季屿摇摇头,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不会魔法。”
宋知许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夸克族贵族出身,却是偏房生的,从小就住在马厩旁边的小阁楼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母亲叫艾洛蒂·诺拉,她总偷偷给我带吃的,教我认字。”
“我十岁那年,刚学会预言魔法,就看到了贵族被暗黑族围剿的画面。我告诉了族里的长老,可他们不信。后来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族里做好了防备,我以为……可以躲过一劫。”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天早上,我去找母亲,发现她躺在血泊里,早就没气了。他们说她是‘卑贱的外族人’,死了活该。”
“晚上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根本不是好心,只是想趁机夺权。我杀了他,用我刚学会的攻击魔法。”季屿抬起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却亮得吓人,“因为他死了,没人指挥防御,暗黑族冲进来的时候,整个贵族……一个活口都没留。”
“是我杀了他们。”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亲手毁了整个家族,手上全是血……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怪物。”
宋知许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伸出手,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抱住了他。“不是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只是……太难过了。你只是想保护你母亲。”
季屿的身体僵住了,滚烫的泪水忽然砸在她的颈窝,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绝望。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紧绷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季屿,”宋知许摸着他银灰色的发丝,轻声说,“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
从那天起,季屿变了。他不再总是独来独往,会在宋知许练习魔法时站在一旁看着,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递过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条,甚至会在食堂里,主动把她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
有人再叫他“怪物”,他会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我是季屿·希黎。”而宋知许总会立刻站出来,叉着腰说:“他是我喜欢的人,你们不准乱说!”
期末魔法考核那天,暗黑族的残余势力突然袭击学校。混乱中,一个暗黑使者的攻击魔法直冲向宋知许。季屿想也没想就冲过去,银灰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抬手结印,墨色的魔法阵在掌心亮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硬生生挡住了那记攻击。
“高阶防御魔法……”旁边的老师震惊地喃喃自语,“那个法阵是大星预言术,他是夸克族百年一遇的预言魔法师。”
季屿挡在宋知许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墨色的瞳孔里不再是浓雾,而是清晰的担忧和温柔。“别怕。”他说。
那场危机很快被化解。宋知许看着季屿收敛起魔法光芒的手,忽然笑了:“原来你的魔法这么厉害。”
他挠了挠头,难得地露出一点腼腆:“以前……不敢用。”怕想起那些血,怕想起那个被自己亲手毁灭的家族。
“以后可以放心用了。”宋知许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还有点凉,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有我在呢。”
季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月光穿过训练场的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场大火和血泊里,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拒绝所有靠近。可宋知许像一道执拗的光,硬生生闯进他的黑暗,用她的热情、好奇和真诚,一点点驱散了那些盘踞多年的阴霾。
救赎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理解。就像此刻,季屿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孩,终于明白,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或许永远无法磨灭,但他不必再背着它们独自前行。
因为光已经照进来了,而他,终于敢伸出手,去拥抱那束光。
Tip:洋甘菊,治愈系的植物,也被称为月亮之花,疗愈系魔药水便取名为“月亮之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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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萌学园:小山茶》
@羊羔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