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倔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微微红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振翅的蝶，却硬生生忍住了眼眶里的湿意，没有掉眼泪。她从小就知道，哭是没用的，生活的苦，从来不会因为眼泪而少一分，尤其是在这样的人面前，眼泪换不来半分同情，只会让对方觉得更可笑。

陈任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强忍着委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凉薄得很，像这冬日的雪，落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冷。

陈任谈？

陈任你拿什么谈？

陈任 漇建国欠了我爸五百万，五年了，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算，连本带利，快一千万了。

陈任你一个黄毛丫头，穿成这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拿什么还？

他的话很直白，很刻薄，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漇漇的心上，让她的胸口一阵发闷。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红，却依旧抬着头，看着陈任，眼睛里的光没有灭，反而更亮了，像冬日里倔强冒头的小太阳，微弱，却执着地发着光。

漇漇我知道这笔钱很多，我爸现在没能力还，但是我有。

漇漇我今年刚大学毕业，学的是视觉传达，现在做自由插画师，接的商单不少，另外还找了两份家教，教小学和初中的美术，我每个月能挣差不多两万块。

漇漇我省吃俭用，每个月房租只花五百，吃饭只花三百，其他的钱都能用来还钱，每个月能还一万五，我可以给你打欠条，按银行的基准利率算利息，我慢慢还，直到还清为止。

漇漇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韧劲，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像一颗顽石，撞不碎，磨不烂。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陈任的面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欠条，还有一张她手写的还款计划，纸上的字迹娟秀，却很有力，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月的还款金额，还款时间，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雪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化水，她的手背冻得通红，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却依旧稳稳地举着，不肯放下。

陈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抬眼，看向她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很淡，淡到他自己都没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寒潭，只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被冰冷的湖水淹没。

他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豪门，见惯了虚伪的笑脸，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嘴脸，见惯了那些眼里只有金钱和利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穿着最破旧的衣服，背着最沉重的债务，却有着最干净的眼睛，最坚定的眼神，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依旧像个小太阳一样，发着光，透着热，不肯低头，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