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木质桌椅浸着午后的暖光,白无忧指尖抵着玉笛的纹路,指腹的薄茧蹭过刻在笛尾的“面”字——那是王面当年趁他睡着,偷用朱砂笔描上去的,说“这样笛子就是我和哥哥共有的啦”。窗外的梧桐叶晃了晃,影子落在他手背上,像三年前雪崩时,少年埋在他颈窝的发丝。
“踏、踏。”
皮鞋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突然近了,带着刻意压低的戾气。白无忧的脊背骤然绷紧——是暗部的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他刚要攥紧玉笛,余光却瞥见窗外的王面突然站直了身,指尖在梧桐树干上轻轻敲了两下。
风骤然裹着栀子花瓣卷过街角。
那几个逼近咖啡馆的黑衣人像是突然失了方向,举着通讯器的手猛地顿住,通讯器屏幕“滋啦”一声爆了静电,彻底黑屏。领头的人皱着眉环顾四周,明明是熟悉的街道,却像是闯进了迷宫,脚步踉跄着撞在路灯杆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白无忧的瞳孔微缩。
他太熟悉这股灵力波动了——是王面的“引风术”。当年这孩子偷学他的术法,总把院子里的花瓣吹得满院飞,还理直气壮地说“哥哥的术法,我学了就是我们俩的”。只是三年不见,那原本稚嫩的灵力,竟已经稳到能在闹市中不动声色地搅乱人的感知。
正怔着,一杯热可可突然出现在窗台上。
陶瓷杯身还冒着白汽,杯口沾着一圈奶油,是他当年最爱的甜度。王面蹲在窗下,指尖勾着杯柄,仰着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三年前雪夜的月牙:“哥哥以前说,冷的时候喝这个,手就不冰了。”
白无忧的喉结滚了滚,别开眼,声音依旧冷:“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杯子上落——杯壁上贴着一张小纸条,是王面的笔迹,歪歪扭扭却很用力:“这杯没加杏仁,你不爱吃。”
当年他随口提过一句杏仁味太苦,这孩子记到了现在。
窗外的骚动已经平息。那几个黑衣人终于没了耐心,骂骂咧咧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口,却没注意到巷口的墙根下,王面刚才踩过的地方,有一片栀子花瓣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们的裤脚——只要他们再靠近咖啡馆半步,花瓣里藏着的灵力就会直接震碎他们的关节。
风又轻了些,王面起身拍了拍裤腿,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玉佩,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梧桐树,安静地看着咖啡馆的门。
白无忧在里面坐了很久,直到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把他的指尖焐得发烫。他终于起身,拎着布包走到门口,擦身而过时,王面突然抬手,递过来一张纸巾——是他刚才攥着手时,指缝里蹭到的笛身粉末。
“哥哥的笛子,要擦干净才好听。”少年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衣领上的栀子花瓣。
白无忧的脚步顿了顿,没接纸巾,却在走出两步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默默擦了擦笛身。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面跟在白无忧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路过当年他们常去的糖炒栗子摊时,王面突然快走两步,买了一袋热栗子,用牛皮纸包好,轻轻放在白无忧的布包旁边。
“当年你说,糖炒栗子要趁热吃,凉了就不甜了。”
白无忧没回头,却反手把栗子攥进了手里。纸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掌心发麻,像三年前雪夜,少年揣在怀里给他暖手的小暖炉。
走到分岔路口时,王面突然停住脚,对着白无忧的背影轻声说:“雪夜的星星灯,我还留着。每天都擦,擦得很亮。”
白无忧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当年雪崩前,他给王面做了一盏星星灯,说“要是走散了,看到这盏灯,就知道是哥哥在等你”。他以为那盏灯早就埋在雪堆里了,却没想到……
他没回头,只是攥着栗子的手紧了紧,声音裹在风里,轻得像叹息:“别跟着我。”
可王面的声音却带着笃定,像刻在玉佩上的“无忧”二字:“我等你。等你愿意回头的那天,星星灯就亮给你看。”
夕阳沉到巷口的墙后,白无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布包里的栗子还热着,笛身的“面”字被他擦得发亮。而王面站在原地,指尖摸着胸口的玉佩,眼底的光比星星灯还亮——他知道,这次重逢后,他再也不会让哥哥一个人,走进黑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