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疼,那种撕裂的疼痛让他被迫恍惚了一瞬。
“慕晨风”绕过了桌子,他将谢谢初桉从桌前牵起,动作熟练而轻柔。
然后,一个吻落在了谢初桉的发顶,带着四安抚的气息,“对不起”谢初桉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应该道歉,他想,因为他的死亡,梦里的一切都将坍塌,而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慕晨风”是听到了的,可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像极了风,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纵容,拂过他心里的荒漠。
“不用向我道歉。”他说,温热的手抚过谢初桉的发,语气温柔。
“我很高兴这一天的到来,枯木逢春,他们再也因不住你。”
实际上,他只听见了前面两句,因为后面的话化为了一句叹息,落在了他的耳畔。
谢初桉的视线再次模糊,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而小乖也显地格外落寞,恹恹地趴在窝里,舔着自己粗糙的毛。
“你会怪我吗?”
“不会。”
“为什么?”
“我知道你爱我。”
“……那小乖呢?它会吗?”
“它就是你,你只是要离开一个过去的自己。”
“……我也很爱他。”他说,声音哽咽。
墙上,倒转的时钟终于步入正确的轨道,然后在一个不存在的早上,滴嘀嗒声嘎然而止。
猫的惨叫凄厉,像婴儿的哭嚎,尖锐的让人心颤,但很快,便了又恢复的死寂。
生了锈的门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谢初桉消瘦的身体被裹在单薄的衬衫里,
他的眼里无光,空洞,木然。
许久,谢初桉敛下了眼,伸手触及了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锁,他曾安凝望过,却无一次上前触碰的锁。
那把锁在他的目光下,轻飘飘地化为了灰烬。
他的手开始颤抖,指甲里还沾着暗红干涸的血和一些细小的毛。
他几乎是麻木地推开了无锁的门,入目是看来让人心生寒意的老式楼梯,木质的,落满灰尘。
他抓住了扶手,触感是一片黏稠,那是腐烂的蘑菇苔藓留下的产物,他叫不上名。
楼道里没有灯,但能看清每一阶上长着的杂草和角落逃窜的鼠虫,连吸进胸膛的空气都卷着潮湿的,朽木般的气息。
谢初桉走地很慢,每一步都深浅不一。
明明没过三十的年纪,现在却像步履蹒跚的老人。
这条楼梯有多长?望不到头的昏暗里,谢初按漠然地想,他得不出答案。
也许很长,长的像他看见的那样,走不到尽头。
也许很短,短的就像他腐朽而短暂的一生。
可他没有回头路了,他想。
他的前有润色,但四下太静,他也腾不出一只干净的手或是袖子。
今天的眼泪太多了 像要把他一辈子的眼泪都流掉。
“……不要哭。”他轻轻开口。
楼梯上的脚步声顿了一刻,然后,再一次往前。
在这昏暗的楼道里,他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带着嗡鸣。
他听不真切,只是莫名地想起了他的母亲,这大概就是人们总说的,走马灯。
他想。
他的母亲是一个算不上温是美丽的女人。
那双长着茧的手并不纤细柔软,也很少会落在他的身上,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不耐烦的让他别去烦她。
但在极少数的时候,她会给自己一笔买糖的钱,三块或是五块,让他去挑。
这种情形一般出现在她赢了牌之后。
他大概是因为想不明白,如果不期盼他的到来,又为什么要生下他?这对他们来说,似乎都算不上一个好的选择。
但他是感谢她的,无论哪方面来看。
他看到了半小截断开的阶梯,残梯虚虚地吊在边半空,一下一下的有风吹过,带着上面的蛛网轻颤。
谢初桉跨过了那阶梯子,后脚落在了上面一阶同样被灰尘覆盖了纹路的梯面上。
他有点累了,有点想爸爸的肩膀,也有一点想慕晨风的拥抱。
其实他的父亲很好,在不发病的时候,他的父亲是一个很温合的人。
邻居们把那称为软弱,他并不赞同,却也不常反驳。
因为父亲总和他说,“人这一辈子,会遇见的人太多了,如果每一句都记较,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或是人,或是景。
“世上还是好人多。”
这是他时常挂在嘴边,可是父亲,这样真的对吗?
他垂下了头,连脊背也弯了下去。
他得不到答案,因为他再没有机会能见到他的父亲。
他又陆陆续续地想起了很多人,陌生的,熟悉的,那些年少年许下的豪言壮志,那些物是人非。
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望不到底的尽头,他看不到来时的路了,眼前能见到是乍现的天光和被阴影遮掩了脸的人。
谢初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拦住了光,在指缝朦胀的光晕里,他看到了一对不算清晰的眉眼,温柔,沉静,令他心生爱意。
那个人向他伸出了手,只要他愿意,他的爱人会拉住他。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过分犹豫。
他如愿地抓住了那里只手。
巨大的拉扯头一次让他没有心生惧疲,他的心脏告诉他那是一个安全的人。
“擅自作主来到了这个地方,别生我的气。”慕晨风将他拉出了昏暗的楼梯,并给了他一个不算温暖的拥抱。
“不会。”谢初桉的语气很低。
楼顶的风很大,他们的衣角在飞。
天与远山相连,那是游鱼一辈子都无缘窥见的景色。
谢初桉退出了那个让他贪念的怀抱,动作轻缓地替他理号领口,坐到了天台边。
他看到了他的小院,以及缩成了墨金点大小的合欢树。目光平静,他没有看到他挖的小丘,太小了,所以自然也看不到丘下的小乖。
他割断了和梦的羁绊,也埋葬了另一个自己。
谢初桉屈起了腿,双臂抱着,沉默地将目光放在了两只相扣的手,上面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而他的“爱人”坐到了他的旁边,撑着手,就像此前无数次那样温和而专注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会死的,对吗?”谢初桉没有看他,但的确在问他。
被问话的人也并不吃惊或是生气,仿佛他的爱人说的不是什么让人心生胆怯的话,而是一句普通的告白。
很轻地笑了一声,慕晨风伸手勾住了谢初桉的指尖,并在他的手背落下了一个吻,语气无奈又顺从。
“是”他说,但语话语并没有随着这声是而截止。
“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你不再需要我。”
谢初桉猛地抬了头,他失魂般看向了慕晨风,脸上是不确定的神色。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他生出了一个格外荒诞的想法,这太不应该。
但很快,他又沉寂了。
“我爱你。”
“对不起。”
“没关系。”
六月二十七号,凌晨两点三十一分,尖锐的警鸣声刺进病床边沉默的男人耳中,划破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