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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肆舟行

青云城,无数房屋唯有一房顶上坐着人影,柔情似水般的春风拂过左肩的斗篷,微微掀起,袒露出空荡荡的左臂,右手腕上缠着发带。

‘嘿咻’一声,厌明复身形轻巧的翻上屋顶,腰上缠着铁鳞鞭子,双手掌心相贴,语气调侃:“这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燕清泩嘛!不担心小阿肆了?”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也不小了,我何必将他当做圈养的牲畜一样管。”燕清泩思来想去,终是闭上眼眸,似乎心中有结未结。

“多愁的姐夫,我这个舅舅不允许你这么说小阿肆,尽管你是他爹。”

厌明复边说边在燕清泩身旁坐下,燕清泩蹙眉往左边挪,尽量离厌明复远点,视线从发带上移开,看向燃着灯火的后厨。

“闲人佳人煮烟火,闲人偏来饶人烦。”

闲人是厌明复,佳人是左哉应,被闲人惹烦的人是燕清泩。

厌明复身子向后一仰,双手再往身后房顶脊木上一摆,脑袋躺在手臂上,倒有闲心雅致般的躺在房顶:“在中原二十几年,倒也学会吟诗烦人。”

燕清泩视线又回到缠在手腕上的发带,北侧墙角有些动静,燕清泩眼神如利刃看向北侧墙角,识出那人。

厌明复‘蹭’的一下起身,解下腰上缠着的鞭子。

“等等,那是无楠...”燕清泩不仅没拦住,还被鞭子上的铁鳞片划了个正着,燕清泩瞧着跑远加耳力缺欠的厌明复,略显吃力的站起身。

“贼!”

厌明复上去就是一拳,拳头打在燕无楠的下颚,燕无楠吃痛闷哼,厌明复听的声音耳熟,在同一时间,燕清泩攥住他拿着鞭子的手,左哉应右提着烛台,左拿铁勺,出现在他身旁。

烛光照亮了靠在墙上的人,燕无楠白白净净的脸上赫然有一道淤青,怒目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厌明复。

气氛戛然而止,直到燕无楠瞥见厌明复手上还拿着鞭子。

“你还嫌拳头不够,还想拿鞭子抽我不成?!”燕无楠站起身,指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一般贼有这张脸,还会去偷东西么!”

原本还在想自己打轻了的厌明复,此时此刻看清那人是谁后,慌里慌张的将鞭子塞到燕清泩手里,连忙上前赔礼道歉。

“哎呦呦,快让我瞧瞧。”厌明复伸手,但又被无情的撇开。

燕无楠直勾勾的盯着燕清泩,想开口又牵扯到伤,埋怨的看了厌明复一眼,尽量不扯到伤口的小声:“三叔,你真还活着。”

虽然这是事实,但燕清泩眼皮跳了跳。

“父亲他病又重好多,一直念你,想着找三弟扮你去安抚下。”

厌明复凑到左哉应身旁,肩头相抵,拿过左哉应手上的烛台:“左哉应。”

左哉应一听厌明复唤他,眼前一亮:“嗯...”

“你带正在北边巡逻兵去南边巡逻。”厌明复注意到燕清泩不知何时受伤的腿,随机开口:“俩病人,我要边当拐杖,边哄那祖宗。”

“好。”左哉应依旧笑着,却含羞带怯,刚出门,想起手上还拿着锅勺以及后厨未灭的火,急忙顺拐去后厨。

厌明复瞧着左哉应痴呆的模样,心想左哉应记性坏,转头看向两人时,发现两人一直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灰?”厌明复吓得身形一歪,笑了两声又摸摸脸。

那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燕清泩转身走向大门,燕无楠紧随其后,厌明复也连忙跟上。

怪不得刚刚左哉应含羞带怯的,有俩监视器看着呢。

青云城城外郊林,脚踩淤泥的声音夹杂着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明知现在是宵禁,不偷偷摸摸翻墙,让我蹲大牢去?”燕无楠被厌明复肩膀撞了下,不甘示弱的撞回去:“怎么不见我三弟?”

“小阿肆陪玖晔王去蘭羡城了。”厌明复无奈极了,双手抱胸:“绳子被切割断,换铁链也被弄断,跟他爹一样不省心。”

厌明复看向前面一瘸一拐的燕清泩,燕清泩受伤后挺老实,可惜跟倔驴似得,拒绝厌明复如此好拐杖。

燕无楠面上拧了拧眉,厌明复略显好奇,凑近了几分:“透露一下小阿肆回去要办的大典呗?”

“淖尔大典,大典中需灵祀族祭主祭前筹备、祭典核心、祭后收尾,可前不久,祭主……”燕无楠闭眸沉思,缓缓开口:“三弟三月九而诞,那时狼居胥正灾难时。”

那年一道婴儿声在狂风暴雪中响起,风雪暂停,阳光肆意,灾难停前,一道雷电击碎坚不可摧的咒碑,虽有些玄乎。

狼居胥大部分信仰长天生与灵祀教。

灵祀族祭主不许有婚配,除天意所旨……

北宣城

府邸厢房内,燕清泩坐在床沿,以及距离门极为相近厌明复与燕无楠正在相肘,从青云城到此,谁也不输谁。

“ᠠᠬ᠎ᠠ怎会知我在青云城?”

“梦到的,可信?”燕寤䥯半开玩笑,后又抱怨起:“这小宅也算你我二人小家,我重病你也不好好陪哥哥度过恶病缠身的后半生。”

两人说着悄悄话,许久燕寤䥯才注意到门口互肘二人,一眼锁定燕无楠下颚的淤青。

“无楠,你脸上淤伤谁打的?”

“啊?啊?”燕无楠立马站正。

一旁的厌明复也顿住,看了眼燕寤䥯。

气色很好,能跳起来揍他。

厌明复慢慢磨蹭到门缝,预备逃离。

“跌的,父亲您也知昨个下了一阵雨,夜里潮湿,满是滑溜溜的泥巴,黑灯瞎火地摔到石头上,可疼可疼了。”

燕无楠下意识想掩住原本在右侧的厌明复,可厌明复挪到左侧,只好指着脸上的淤青,向前几步,掩住门边大部分面积。

“哎呦,现在疼的厉害,父亲你们聊,我去上药。”燕无楠接连哎哟叫出声,走向门口,打开门扉就拉着厌明复远离现场。

可一出门就碰见燕慕柳与燕无恙,双方都被对方吓得一颤。

燕无楠视线扫过燕慕柳怀中抱着长剑,识出长剑是父亲珍藏十几年,沈清煜的佩剑。

“你们……”燕无恙目光扫过燕无楠拉着厌明复小臂的手。

燕无楠注意到视线,连忙松开手,清了清嗓子开口:“慕柳,你抱着剑站父亲门前做甚?”

燕无恙眼神暗示到别处说,燕无楠点了点头,又猛地转头拉住准备溜的厌明复,指着脸上的淤伤。

“打伤了我还想溜?一会儿给我上药。”

“大半夜你们四人在家主门前当守护神?”白柯这时出现。

“白柯,给我看住他,别让他乱跑。”

厌明复只好认命。

……

角落

“父亲病情才刚好转头,别又听你这‘重兴沈家’气躺下。”燕无楠否定燕慕柳的想法:“你什么都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窃听父亲抱剑呢喃,你亲生父亲不愿让你踏入朝廷这趟浑水,大哥你管管呐。”

“我……”燕无恙张了张嘴,将头撇到一边。

“大哥变得吞吞吐吐了。”燕无楠见燕无恙迟说不出口,小声吐槽,接着对燕慕柳说:“小心我告诉三弟燕辑肆,把你揪起来打一顿。”

“我已长大成人,不怕他了。”燕慕柳按住下意识发颤的腿,头往另一边撇。

燕无楠看着这两人后脑勺对着后脑勺,莫不是闹别扭了……?

虽然燕无恙之前很讨厌燕慕柳,但今年格外黏糊。

“你去上药吧,二哥。”燕慕柳一手持剑,一手将燕无楠从阴暗的角落,向外推搡。

“你乖乖听二哥的话,不然二哥真叫三弟喽。”燕无楠边向外走边嘱咐。

燕慕柳连敷衍都不敷衍一下,嘴角扯着勉强的笑。

不一会儿,燕慕柳走回角落,见燕无恙仍然呆在原地,只是不理人罢了。

燕无恙不愿成为第二个燕寤䥯,也不愿让燕慕柳成为第二个沈清煜!

但燕慕柳执着,燕无恙也不多管。

沈家的事又与自己无关。

对。

燕无恙身处脑中风波,燕慕柳在一旁一直唤着“恙哥哥”。

“对不起,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燕无恙看向燕慕柳时,燕慕柳已经不见身影,进了燕寤䥯的屋子。

燕无恙不知会发生什么,燕慕柳会说什么,谁也不会知道...

只是夜里,有人入屋,悄悄吻过燕无恙点的泪痕,留下一封信后转身离去。

……

“你怎么在我屋里!”燕无楠推开门扉,见厌明复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白柯命人做的玉蒸酥,桌上还放着药箱。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两柱香前还死揪着我不让离去,命人盯着我。”厌明复站起身,双手互拍掉手上酥碎。

燕无楠这才想起,双手背在身后,干笑两声就感觉有一块儿湿帕子递住手中,燕无楠疑惑向外看,是白柯。

燕无楠瞪了白柯一眼,白柯疑惑。

不是二少眼神示意好生伺候厌明复,再准备夜宵给人吃,为何还要瞪自己一眼?

燕无楠关上门扉,抬手将湿手帕递向厌明复。

厌明复笑着接过手帕,擦着双手:“坐在凳子上,看在这湿手帕的面子上,我涂药学会轻点。”

燕无楠眼下十分后悔留住厌明复,本想忘掉厌明复,现在…难了…

次日清晨,已然不见燕慕柳的身影,燕无恙轻攥着信封,回了屋里。

燕无楠在厌明复走后一夜无眠,顶了个大黑眼圈出来溜达,还不忘瞪白柯一眼。

几日后,蘭羡城城西一个村子起了暴乱。

——

追忆回燕慕柳十一岁。

在燕寤䥯极致宠爱下,燕慕柳对武术一概不知,直到……

燕无恙不想与燕慕柳同住一屋檐,又烦这粘人劲,走时又被燕慕柳极致压抑的抽噎声,越发烦躁,走得更快了。

燕寤䥯为了安抚只哭不闹的燕慕柳,将燕无楠叫来,一开始燕无楠极为热情。

带燕慕柳去酒肆,一探头,白柯在里头,还和蔼一笑。

去食肆,有人盯着。

在街市上,被人盯着的感觉越发明显。

直到十四岁燕辑肆的出现,宛如救星、沙漠中的泉水、救命稻草一般!

“交给你了,三弟~”燕无楠边跑边肆意的笑。

“愈发不稳重了。”燕寤䥯蹙着眉,看着在府中东跑西跑的人。

燕辑肆去屋内换下外族着装,心里琢磨着怎样将剑藏在身上。思来想去,将剑绑在腿上。

“三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街市上,燕慕柳看着燕辑肆僵直的腿,忍不住好奇发问。

燕辑肆欲言欲止,燕慕柳倏然想起大哥受罚,听二叔话去道歉,偷听到上药的二哥的话。

以及还未出门前,腿安然无恙的燕辑肆,眼眶霎时一红。

燕辑肆一慌,也不知该如何哄,拉着小孩走到糖葫芦摊,掏银钱买了两串,带人去角落。

“三哥哥腿无事。”燕辑肆想蹲下身,腿上绑着的长剑阻碍,只好将人抱起,放在一旁稻草上,才得已与燕慕柳平视。

燕辑肆将两串糖葫芦塞到燕慕柳手中,想给燕慕柳擦泪水,可发现燕慕柳睁着眼睛,眼珠子动也不敢动,泪水忍在眼眶中。

“怎么?”燕辑肆疑惑歪头。

“三哥哥是不是靠近我才受伤的...”

“为何这般说?”

“大哥哥就是挨着我,出门总是有坏蛋,大哥哥就一直被罚……”燕慕柳抽噎着,颤着身子:“二伯给我出主意,做栗子糕,可每每都不成,大哥哥就走了...”

燕辑肆一愣,垂眸深思。

大伯分明跟自己说二伯死了,这个二伯从何冒出?

“大哥食下榛栗身上会起疹子。”燕辑肆抬手擦去燕慕柳面上滚烫的泪水。

“可…可二伯说……”

“你从哪见到二伯的?自己独处时?”

燕慕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怕哽咽惹人烦。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夫子可教过?”

燕慕柳又点了点头。

“你听二伯话做栗子糕,可大哥不能吃栗子糕,可不就是害人?二伯又怎会不知大哥不能食下栗子糕?”燕辑肆见燕慕柳要说什么,从燕慕柳手中抽出一串糖葫芦,最顶上大红的山楂堵住燕慕柳接下来的话。

“你以后不要有独处的时间,去找大伯,懂了吗?”燕辑肆神情顿时严肃,燕慕柳急忙点头。

燕辑肆忽的感到有一股视线投向自己,猛的转头,就见一身影似乎被发现,慌忙走了。

燕慕柳认出那人,指着那逃走的人:“是二伯!”

燕辑肆一直知道燕寤䥯派人跟着,将燕慕柳抱下稻草,提起衣摆,露出腿上绑着的剑,将剑取一下,留下一句便跟着那慌忙而逃的人。

“你先回府。”

府邸大院

“跟丢?!”白柯眉头锁紧:“二少爷跟小少爷出去却并未跟丢,偏偏在大少爷和三少爷带小少爷出去就跟丢...”

“报…报告,小少爷回来了。”一个侍卫跑来。

大厅内的燕寤䥯听到院中极快的脚步声,就知是燕慕柳回来,抬脚跨过门槛,迎上燕慕柳扑来的身子,笑着摸了摸燕慕柳的头,抬首环顾四周。

“你三哥哥呢?”

“追二伯去了。”

燕寤䥯笑意盈盈的面容裂开一丝仇恨,但很快又维持笑意盈盈:“谁?”

“二伯。”

燕寤䥯抬手摸了摸燕慕柳的头,将人塞到刚刚走来的白柯:“看好小少爷。”

说完,走进屋子,取下断剑旁的长剑,看向白璃。

“跟我走,去城外。”

白柯目送两人离开,刚想趁机摸两把燕慕柳的头,却摸了个空,环顾四周也没影。

“……快去找小少爷啊!!!!!!”

黄昏将近,天色渐渐转暗,不幸的是燕慕柳跟丢了。

“父亲?”燕慕柳扒着树干,四处观察,小声唤道。

“嘎——嘎——”鸦鸢的叫声响彻在阴森的树林。

燕慕柳乱了阵脚,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处有打斗声响的地方。

燕慕柳缓缓靠近,扒开草丛,迎面而来的是被打飞的剑,燕慕柳向一旁躲避,向内看时,燕辑肆的剑被打飞,只能躲避着。

燕辑肆早发现草丛中的人,但如下情况,怎敢再分神。

燕慕柳视线移到静静躺在地上的剑,见刃上鲜红的血浸入泥土,燕慕柳脑中一阵嘈杂,不自觉握住剑柄。

燕辑肆背后一凉,向一边躲避,长剑擦腹而过,刺进进攻人的大腿,进攻人尖叫趴在地上,剑从手中飞出几寸。

燕辑肆看一下草丛中的燕慕柳,扯出一抹笑。

可在燕慕柳眼中却有些……恐怖?

燕辑肆额角溢出的鲜血混入左眼,左眼框中猩红之极,面上、身上有着不少的血,嘴角又勾抹起一抹笑。

极像二伯偷偷给他看的话本中的怪物一样。

燕慕柳在燕辑肆转身进屋追慌乱而跑的人时,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呀!小少爷!?”这是在晕眩前最后一道语气惊奇的女声。

回去醒来后,出去找燕寤䥯,恰好看到燕寤䥯手上拿着柳枝蘸了蘸水,轻扫在燕辑肆头顶、双肩,衣襟、手腕。

燕慕柳想起在话本里这样可以驱邪,对燕辑肆一打架就会变成怪物越发肯定。

之后,燕无楠知道此事之后,每次都说“三哥揪起你打一顿”,燕慕柳便会被吓得不轻。

从此,燕辑肆对一直躲着自己的燕慕柳而感到有一丝疑惑,直到听到燕无楠的这句话,和燕无楠友好的比划了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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