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晚风还带着傍晚的余温，梧桐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奈布攥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画室外那面冰冷墙壁的触感，心脏却像揣了一团滚烫的火，一路烧回了宿舍楼下.

他几乎是跑着冲上楼的，推开门时，伊莱正坐在桌前摆弄着塔罗牌，卢卡则趴在沙发上，对着画板涂涂画画，颜料蹭得指尖都是蓝紫色.

“你们俩……”奈布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我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说.”

卢卡立刻扔下画笔，转头看他：“怎么了？下午从咖啡店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杰克又跟薇拉怎么样了？”

提到杰克，奈布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面前坐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我刚才去了艺术学院那边，在杰克的画室楼下，听见他和阿尔瓦说话了.”

伊莱抬起眼，水晶吊坠在灯光下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所以？”

“他说……”奈布咬了咬下唇，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他和薇拉见面，全是应付家里的相亲，一点都不喜欢她。而且他说，他心里早就有个人了，留意了很久，那个人就是我.”

这句话说完，宿舍里静了一瞬。卢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碰翻颜料盘：“什么？！杰克说的是你？那个连你微信都不回、跟谁都冷冰冰的杰克？他居然偷偷喜欢你？”

奈布的耳尖瞬间红透，却还是用力点头，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他说，每次在画室楼下、操场、咖啡店看见我，都记着。他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敢主动，甚至应付相亲，也是怕家里逼得太紧，让他和别人在一起，让我误会.”

卢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狠狠拍了下大腿：“我靠！合着你俩这，就是互相揣着心思演哑剧？一个不敢发消息，一个不敢开口，差点让相亲对象截胡了！”

伊莱看着奈布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着一张正位恋人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心意不是单向的。你偏不信，非要自己憋着.”

“我哪敢信啊！”奈布挠了挠头，又笑又气，“他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对着薇拉笑的时候，我心都快碎了。谁知道他转头就跟阿尔瓦说那是装的.”

卢卡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都这么说了，你不打算表白？”

奈布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光晃了晃，又有点发慌：“我……我想。可是，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万一他只是随口说说，我冲上去表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这个！”卢卡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他都把‘我喜欢你’说的那么明显了，你再憋着，等他下次被家里逼着再相亲，你哭都来不及！”

奈布被他说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我理解错了……”

“你就是太没安全感了。”伊莱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奈布，我知道你怕被拒绝，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杰克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奈布抬头看他，刚要说话，伊莱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在你说表白的事之前，我也有件事，想先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水晶吊坠在灯光下轻轻晃动，连一向跳脱的卢卡都安静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你这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伊莱没理他的调侃，指尖捏着塔罗牌，指节微微泛白：“我打算……跟菲欧娜表白.”

这句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奈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慌乱瞬间被笑意取代：“你终于打算说了？”

伊莱的耳尖也难得泛红，他别开眼，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嗯。我想清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卢卡也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什么时候？怎么说？准备好没？要不要我帮你写个表白词？我可会写了，上次帮隔壁系的人写情书，人家直接成了！”

伊莱被他说的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跟她说.”

奈布看着伊莱难得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点无措好像也没那么难了。他凑过去，拍了拍伊莱的肩膀：“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

“明天晚上。”伊莱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坚定，“菲欧娜说，她明天晚上会去学校后面的教堂做礼拜，我打算等她结束了，在教堂门口跟她说.”

卢卡眼睛一亮：“教堂？可以啊！氛围感直接拉满！到时候晚霞一落，教堂的灯一亮，你再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她肯定答应！”

伊莱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质吊坠，吊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星象图案，正是菲欧娜最喜欢的星盘符号.

“我攒了很久的钱，找朋友定制的。”伊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她总说，星星会指引方向，我想……让她知道，我想和她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奈布看着那枚吊坠，忽然笑了：“伊莱，你藏得比我还深。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伊莱的耳尖更红了，他合上盒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我跟你一样，怕被拒绝。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连一起讨论星象、一起看星星的机会都没有了.”

卢卡叹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你们俩啊，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对着杰克不敢开口，一个对着菲欧娜藏了这么久。要我说，喜欢这种事，藏着掖着，万一错过了，哭都没地方哭.”

他说着，又看向奈布：“奈布，你刚才说杰克喜欢你，你还怕什么？他都那么说了，你再憋着，等他哪天想通了，又缩回去了，你俩又得耗两年.”

奈布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得不承认卢卡说的是对的。他刚才在画室楼下，听着杰克的话，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可真要让他冲上去说一句“我也喜欢你”，他又开始慌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奈布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说，“我从来没跟人表白过，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万一他只是随口说说，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办？”

“不会的。”伊莱忽然开口，语气很坚定，“奈布，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自己。杰克看你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的样子。你只是当局者迷，没发现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我看菲欧娜的时候，别人都觉得我们只是聊得来的朋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我都在偷偷看她的侧脸，每次她笑的时候，我都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卢卡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理！你看伊莱，藏得比你还深，现在不也打算说了？你俩干脆一起上，明天伊莱表白，你也去找杰克，说不定明天晚上，咱们宿舍就成双成对了！”

奈布被他说的有点心动，却还是有点犹豫：“可是，我怕……”

“怕什么？”卢卡挑眉，“怕被拒绝？被拒绝了又怎么样？至少你说出口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和别人说话就吃醋，看着他发的朋友圈不敢点赞，连个微信都不敢发.”

他说着，拍了拍奈布的肩膀：“奈布，你平时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跟个怂包似的？”

奈布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卢卡说的没错.

他确实怂了，怂了到现在.

那会加上他后.每天路过艺术学院的画室，看见杰克坐在窗边画画，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连带着画纸上的颜料，都像是镀了一层金。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开始故意绕路经过画室楼下，开始在操场的角落，假装不经意地看杰克打球，开始让卢卡帮他要微信，加了好友之后，却连一句“你好”都不敢发.

他看着杰克的朋友圈，看着他发的油画、落日、晚霞，看着他和阿尔瓦的互动，看着别人对杰克示好，却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连一句评论都不敢发.

他以为杰克永远不会注意到他，永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加了好友就消失的陌生人。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他以为的“不经意”，杰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和他一样，藏着同样的心动.

“我知道了。”奈布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我去找他。明天，等伊莱表白完，我就去找杰克.”

卢卡立刻笑了：“这才对嘛！怕什么，大不了被拒绝了，我陪你喝酒，陪你骂他。但万一成了呢？你俩藏了两年的心意，总不能一直藏着吧？”

伊莱也看着他，轻轻点头：“嗯。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奈布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心里的不安和慌乱都少了很多。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心意是见不得光的，是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可现在，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伊莱和卢卡陪着他，而杰克，也和他一样，藏着同样的心动.

“对了，”奈布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伊莱，“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菲欧娜？用不用我们帮你准备什么？比如，买点花什么的？”

伊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菲欧娜不太喜欢太张扬的东西，我打算就带她去教堂旁边的那个小花园，那里晚上会开很多花，她以前跟我说过，她很喜欢那里.”

卢卡却不赞同地皱了皱眉：“那哪行！表白怎么能没有花？我明天早上就去花店帮你挑一束，不用太张扬，就那种白色的满天星，配几支她喜欢的铃兰，怎么样？”

伊莱刚要拒绝，卢卡就摆了摆手：“别拒绝！就这么定了！你俩的表白，我都包了！明天早上我去买花，晚上陪你们一起去，给你们打打气！”

奈布看着卢卡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奈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杰克在画室里说的那些话，和他看向窗外的眼神.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杰克的聊天框，里面还是卢卡帮他发的那句“你好”，杰克回复了一个“？”，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对话.

他看着那个“？”，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出一个字.

“别慌。”奈布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小声说，“明天，明天就去找他。.

另一边，伊莱也没睡着。他攥着那个丝绒盒子，一遍一遍地想着明天要跟菲欧娜说的话，从宿舍想到教堂，又从教堂想到小花园，连菲欧娜可能会有的表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卢卡倒是睡得很香，打着呼噜，嘴里还嘟囔着“表白词……写好了……”

第二天一早，卢卡果然起得很早，拿着钱包就冲出去了。奈布和伊莱坐在宿舍里，看着对方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笑了.

“你也没睡？”奈布问.

伊莱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嗯，有点紧张.”

“我也是.”奈布说，“昨晚一直在想，杰克会不会是我误会了.”

“不会的.”伊莱很肯定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菲欧娜的时候一样，藏不住的。”

奈布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

中午的时候，卢卡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束花，一束是白色的满天星配铃兰，另一束是深紫色的勿忘我，带着点清冷的香气.

“给你们俩挑的.”卢卡把花递过来，“伊莱的是给菲欧娜的，奈布的这个，是给杰克的。我问过花店老板了，勿忘我很适合表白，代表永恒的心意.”

奈布接过花，指尖碰到花瓣，有些发烫：“谢谢.”

“谢什么！”卢卡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加油！我跟你们一起去，在旁边给你们把风！”

下午的时候，伊莱先去教堂那边踩点了，奈布则拿着花，在艺术学院的画室楼下徘徊了很久.

他看着杰克画室的窗户，心里又开始慌了，万一他不在怎么办？万一他今天不来画室怎么办？万一他昨天说的话，只是随口说说，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画室的窗户忽然开了，杰克探出头来，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奈布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花都差点掉在地上.

杰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有事？”

奈布抬起头，看着杰克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伊莱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藏不住的.”

他看着杰克眼底的慌乱，忽然就不慌了。他攥紧手里的花，深吸一口气，对着杰克，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