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许涟枝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身边的裴思婧迟迟没有睡意,却也不敢大动,怕吵醒身边的少女。
妹妹的期待,她可能没办法完成了。裴思婧抬起手臂挡住双眼,鼻尖一阵酸涩,强忍着才没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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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恒他,可能都没办法回来完成涟枝的愿望了。
他死了。
被她亲手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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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位姑娘还在榻上睡着。围帐外窸窸窣窣,丫鬟们在轻手轻脚地预备洗漱用具。
“哎?姐姐你瞧这是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询问,紧接着静默片刻,突然“哐当”一声,铜盆落地,伴随着水撒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丫鬟抑制不住的惊呼。“水,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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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裴思婧瞬间惊醒,视线还模糊着,手早已破开围帐,抓起放在床榻边的长剑。长剑出鞘,锋利刀刃冲外,横在二人面前。
裴思婧身后,是还没太清醒的许涟枝。她半睁着眼,先是茫然,后慢慢变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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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披上外衣,走到许涟枝平日里写字画画的桌旁,上面赫然摆着一封打开着的血红色婚帖,上面只有七个字:三日后,水鬼迎亲。
裴思婧一手拦着许涟枝,一手持长剑,将婚帖挑起,丢远了些。若不是要检查上面是否留有线索,她恨不得叫人把这晦气东西拿去立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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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婧面色不虞,额角隐隐抽痛。昨夜有妖来过,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可见此妖道行不浅。
许涟枝倒是比想象中的平静,她从裴思婧身后走出,将腥红婚帖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叹了口气:“事发突然……去请小卓大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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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侍女领命抬脚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步履匆匆的侍卫。
那侍卫抱拳垂首,朗声向屋内的许涟枝禀告:“姑娘,卓统领请姑娘与裴大人前往缉妖司,有要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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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先去备马车。”许涟枝吩咐下去,许府上下立刻运作起来。两刻钟后,裴思婧与许涟枝坐上马车,前往缉妖司。
马匹拉着马车“嗒嗒”地快步向缉妖司而去,在距离缉妖司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时,马车窗框传来敲击声。许涟枝抬手撩开轿帘,许家侍卫俯身低声道:“姑娘,是崇武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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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涟枝一愣,将轿帘撩高,微微探头出去,看到缉妖司的门大开,门口正站着十几个崇武营将士。马车在靠近缉妖司大门后缓缓停下,崇武营的人持剑围上来。
但当马车车帘撩开,许涟枝被裴思婧扶着从车内走下来时,他们彼此对视,又慢慢散开。将士首领抱拳行礼:“许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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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涟枝知道他们为何这样,他们当年都曾与她父母共事过。但那也是以前了,每个人都要活着。
她没搭话,只是冲着首领笑了笑,被身边的裴思婧拉着手,走进了缉妖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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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刚步入大厅时,卓翼宸几人在与甄枚等人对峙。许涟枝快步穿过他们,向卓翼宸走去:“小卓哥哥。”
“枝枝,你怎么来了?”卓翼宸诧异,他记得他只请了裴思婧过来。待许涟枝走到他身边,他将少女上下扫视了一遍,没有受伤,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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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面的甄枚牙要咬碎了,自从许涟枝要和卓翼宸完婚一事传开,天都城内算是热闹了一阵。有说小卓大人是真仁义,就算许家如今式微,也愿意继续履行婚约。
有的人却觉得,如今有崇武营在前,缉妖司也落寞不少,与许家又有何两样?更况且许家只是失了崇武营的权,在天都城里还是有立足之地的。
若是许家与卓家结合,互相扶持着,缉妖司还能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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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得浅,有的人却想得更深了些。这段时间天都城有八十起新娘失踪死亡事件,还牵扯上水鬼精怪,但凡爱女儿的人家都不会让孩子在此时成婚。
而且这件事人人皆知,卓翼宸不可能不知道。因此想来,此事恐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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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甄枚怎么想的,他总归是想许涟枝活着。如今她非要在水鬼抢亲一事甚嚣尘上之时成亲,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只是他又着实恨不起来许涟枝,于是卓翼宸就无辜遭了他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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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枝姑娘,如今缉妖司式微,姑娘金尊玉贵的,还是别被这破败之地污了罗裙。”甄枚如今位高,看不上缉妖司这荒凉地,言语上带着讽刺。
“……”许涟枝不看他,只是抬手抓住了卓翼宸的衣袖,声音轻柔:“许家与卓家早有婚约,我自是要夫唱妇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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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甄枚被气笑了,刚要有所动作,卓翼宸就握着腰间的云光剑,往前踏出一步,将少女挡在身后。裴思婧的手搭在弓箭之上,蠢蠢欲动。
文潇皱眉看着对面,冷声道:“这里是缉妖司,由不得你们在这里抢人。”随后转头看向许涟枝,给她一个不要害怕的眼神,还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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