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初雪飘然落地,堆起厚厚的被褥,不轻不重盖在所有的事物身上,说是被褥,却也难掩这年冬日的寒气,雪花还在落,人们不知已经下了几天,只知道窗外总是白茫茫的,淹没吞噬了一切生命。
一片薄薄的雪花绽开在梁景手中,转瞬即逝,或许是因为这位先生早已来来回回踱步几十回,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又或许是先生紧张的心跳震碎了柔软的雪花,总之雪花刚落入手中便化成一滩水。
他浅浅叹了口气,时不时转头向身后紧闭的房门看去。里面不时有痛哭声传出,一声比一声弱,他的心也一分比一分紧。初冬正冷,他头上也渗出了几滴冰凉的汗水。
"老爷!夫人生了!可惜......"
接生婆突兀的声音响透了寂静的庭院,随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抢先冲了出来。
他急忙转身冲进屋内,轻轻抱起裹着婴儿的襁褓,"可惜什么?"梁先生一边端详着婴儿一边问。
"可惜是个女娃......"接生婆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梁先生揭开襁褓一看,果然不是个带把的。
要知道那个年代,男性地位不知道比女性高出多少,本来梁先生按惯例是要丢了她的,可转头却看见自己心爱的夫人宋晴脸颊苍白,双眼紧闭,只能看见一对睫毛在打颤。
他是不喜欢女孩,但是他心疼自己的夫人呀,不希望夫人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的成果被自己糟粕。于是用自己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婴儿的肥嘟嘟的脸庞,手下的柔软也让他的心软了几分。
话说这梁景是顺天府的一位商人,可以算得上有资产、有文化、有地位的"上层人士"。
他初到顺天府打拼时偶遇一位善良的大小姐,人不但生的貌美,不久后她父亲也在事业上不断帮助自己,就这么一来二去三年,梁景喜欢上了这位姑娘.
后来自己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也就如愿娶了宋晴作为自己的妻子,又怕妻子疼,所以答应她只要一个孩子,就是这个刚刚出生的小女娃。
当晚梁景就在六国饭店与各商业盟友聚在一起。礼物和阿谀奉承的话更是接连不断,一会是王氏的敬酒,一会是崔家的夸赞,觥筹交错间,梁景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那就恭喜梁先生了,不知道当年指腹为婚的约定还算不算数呢?"
梁景仔细一看,认出了来人 "啊!原来是你啊老叶,真是好久不见呐!"
叶鹤是当年同梁景一同出来打拼的好友,二人交情甚好,在四年前叶夫人怀孕时就约定好,如果都生男孩就让他们拜为兄弟,如果一男一女就让他们喜结连理,后来忙于家事一直没时间去见梁景。
梁景一边打量着叶鹤一边笑着说:"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我记得你不是在上海嘛。"
"听您的意思,是觉得我不应该来咯?那我走便是。"
叶鹤笑了笑,转身欲走,却被梁景一把抓住胳膊
"这是什么话"梁景赶忙拉住叶鹤,"好兄弟来了,当然是欢迎的嘛,赶紧坐赶紧坐,你不在的这四年可是搜集了不少好酒。"而后领着叶鹤坐到自己身边。
他拿起酒杯,正准备和叶鹤碰杯,却见叶鹤却摆了摆手,梁景有些不太高兴又有些疑惑,闷闷地说"老叶这么久了,你莫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小孩子心性,不喝酒不抽烟?我告诉你,这杯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老梁面子!"
叶鹤摇摇头说道"嗨呀~正事还没干,我怕喝酒误事!",梁景立马明白,大笑一声:"不就是我姑娘嘛!只要两个小娃娃长大了同意,我们这当父母的,还不得顺着他们的意思?"
听到这,叶鹤思索着拿起酒杯,点了点头,只听"叮"一声清脆,两只酒杯轻轻一碰,算作干杯,"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我家那混小子了!"
后来日落归隐,天色渐晚,窗外除了灯光,就是点点星火,两人正准备回家,却见地上雪也已有三四寸厚了。
梁景看着醉醺醺的叶鹤,想这大冬天,让自己的好兄弟在冰天雪地里住客栈,不如在自家温暖的房间安稳睡一觉,于是吩咐家里人收拾出一间屋子,让叶鹤在自己家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