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云絮总是软绵绵的，像被揉碎的棉花糖。星柚追着一只翅膀带金边的神蝶，跑着跑着就迷了路。粉金色的裙摆扫过一片从未见过的墨色苔藓，空气里的甜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清冽的冷意，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蝶……蝴蝶？”她停下脚步，小脑袋转了转，四周的云柱都刻着繁复的暗纹，缠绕着淡淡的黑雾，和她熟悉的鎏金神殿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银铃晃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她有点怕了，攥着布偶兔的手紧了紧，刚想往回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像冰珠落在玄铁上：“哪来的小不点？”
星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那是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神，墨发随意披散着，额间有枚暗金色的印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明明站在光亮处，却像融在阴影里。
是邪神。
星柚在创世神的古籍里见过他的画像，侍女们说他是神界最不喜欢小孩子的神，脾气坏得像万年寒冰，连鸟雀都不敢在他的神殿周围停留。
“我……我找蝴蝶。”星柚的声音有点发颤，小短腿不自觉地往后缩，却忘了身后是片深不见底的暗影潭，“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邪神挑了挑眉，看着这个跌坐在苔藓里、裙摆沾了灰却依旧睁着圆眼睛的小团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最烦小孩子，尤其是这种软乎乎、动不动就哭的小家伙，吵得人心烦。
他刚想挥手让她自己滚出去，却见星柚盯着他袍角的暗纹，忽然小声说：“你的衣服……像夜空。”
邪神的动作顿住了。
没人敢这么形容他的衣袍。众神见了他，不是敬畏就是躲闪，谁会注意到他袍角那些模仿星轨的暗纹？这小不点倒是胆子大。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星柚吓得把布偶兔挡在脸前，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兽。
“创世神是你什么人？”邪神的声音依旧冷，却没了刚才的戾气。这小团子额间的神印带着熟悉的暖意，和创世神那个老东西如出一辙。
“是爷爷！”星柚的声音带着点骄傲，又有点怕，“你不许欺负我，爷爷会生气的！”
邪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吹过暗林，带着点奇异的磁性。他俯身，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就拎住了星柚的后领，把她像拎小猫似的提了起来。
“呀！”星柚吓得蹬了蹬腿，布偶兔差点脱手掉下去，“放开我！你这个坏神仙！”
邪神充耳不闻，拎着她转身就走。墨色的神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重新沉入阴影里。他的步子很大，星柚被吊在半空，只能看见他袍角翻飞的暗纹，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金光——那是创世神殿的方向。
星柚气坏了，小拳头捶打着他的手臂，却像挠痒痒似的：“我不喜欢你！你比空间叔叔还坏！我要告诉我爷爷！”
邪神终于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创世神殿里，创世神正和几位神尊议事，忽见殿门被一股冷冽的气息推开，邪神拎着个粉金色的小团子走了进来，顿时都停了话头。
“老东西，管好你的小崽子。”邪神把星柚往创世神面前一放，她踉跄着站稳，立刻扑到创世神怀里，委屈地放声大哭：“爷爷！他欺负我！他拎我脖子！”
创世神拍着她的背，无奈地看向邪神：“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谁让她跑到我的暗影殿捣乱。”邪神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你的宝贝孙女，胆大包天，敢摸我殿里的暗影石。”
星柚在创世神怀里探出头，气鼓鼓地反驳：“我没有！我是追蝴蝶进去的！”
“哦？”邪神看着她挂着泪珠却依旧倔强的小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暗影殿，这小团子跌坐在地上时，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偶兔，倒有几分创世神当年的执拗。
创世神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块安神的玉佩，塞到星柚手里：“好了，不哭了。邪神叔叔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太会跟小孩子打招呼。”
星柚捏着玉佩，泪眼婆娑地看着邪神。这位邪神叔叔虽然长得凶，刚才拎她的时候，其实没太用力，不然她的脖子早就疼了。而且他的袍角真的很好看，像缀满了星星的夜空。
邪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对创世神说：“二界的裂隙最近又不稳定了，你抽空去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这小团子再乱跑，暗影殿的气息对她不好。”
创世神点点头：“我知道了。”
邪神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冷香。
星柚趴在创世神怀里，小声问：“爷爷，他真的是你弟弟吗？你们一点都不像。”
“傻孩子。”创世神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只是性子冷了点，心里装着的，和爷爷一样，都是二界的安宁。”
当年天地初开，他主光明，邪神主暗影，看似对立，实则缺一不可。为了稳住神界与凡间的平衡，邪神常年守在暗影殿，炼化那些溢出的戾气，性子才变得越来越冷。世人都说他不喜欢小孩子，却没人知道，当年凡间瘟疫，是他悄悄降下暗影之力，护住了最脆弱的孩童。
星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摸了摸刚才被拎过的后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忽然觉得，那个凶巴巴的邪神叔叔，也不是那么坏。
至少，他没有把她丢在那个黑黑的神殿里。
夕阳透过殿门照进来，把星柚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攥着那块安神玉佩，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只剩下点小小的好奇——下次如果再见到邪神叔叔，能不能问问他袍角的暗纹，是不是真的照着夜空绣的？
创世神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笑了笑。或许，让这孩子偶尔接触些“不一样”的存在，也不是坏事。毕竟，这世间的善恶好坏，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邪神的冷，底下藏着的，也是守护的热。
而星柚要学的，不只是在阳光下奔跑，还要懂得，暗影里也有值得敬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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