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阶上的闷葫芦

晨曦刚漫过神界的玉砌栏杆，星柚就已经扒在云阶边，小手指着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粉金色的裙摆被晨露打湿了一角，她却浑然不觉，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空间叔叔，就去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空间神正检查着裂缝边缘的结界，闻言无奈地回头：“小祖宗，昨天不是说好了吗？那里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星柚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短腿在云阶上跺了跺，银铃“叮铃哐啷”响得急促，“我闻过那边的味道，有甜甜的蛋糕香，还有……还有暖暖的光。”

她想起前几天从裂缝飘来的气息，想起空间神水镜里那个黑发黑眸的小男孩，心里像长了草，挠得她坐立难安。她想去看看那个有蛋糕香的世界，想知道能发出暖光的人是什么样子。

空间神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星柚，你听我说，魔法帝国那边……”

“我不听！”星柚猛地别过脸，小胳膊抱在胸前，“你就是不想带我去！”

恰好创世神拄着星纹手杖走来，听见这话，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怎么又闹脾气？”

星柚委屈地扑过去，抱住创世神的腿：“爷爷！我想去魔法帝国玩，他们都不让！”

创世神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目光掠过远处的裂缝，眼底多了层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星柚为什么想去——那孩子天生对温暖的气息敏感，而魔法帝国的方向，恰好有与她羁绊最深的存在。

可他不能答应。

“柚柚，”创世神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不是不让你去，是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星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因为……我娘吗？”

她隐约听过侍女们的谈话，说她的母亲是神界最温柔的神女，却在生下她后就消散了。母亲临走前攥着创世神的手，反复叮嘱，千万别让魔法帝国的人知道星柚的存在，尤其不能让那位皇帝知道——她怕皇帝不喜欢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孩子，更怕凡间的纷扰打破星柚的安宁。“让她在神界快快乐乐长生，就是我唯一的心意了。”这是母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创世神沉默着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你现在才一岁半，神格还不稳定。魔法帝国的气息驳杂，万一冲撞了你的神格，会受伤的。”

神之子在一岁半到两岁间，是神格凝聚的关键期，就像刚抽芽的嫩芽，经不起半点风雨。空间裂缝那头的魔法波动虽不算凶戾，却足够让星柚的神格产生震荡。

这些道理，星柚似懂非懂，却清晰地抓住了核心——他们就是不想让她去。

积攒了一早上的委屈突然爆发出来，星柚猛地推开创世神的怀抱，从他怀里挣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云阶角落，背对着他们蹲下身，粉金色的裙摆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

“我不喜欢你们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故意喊得很大，“爷爷不喜欢柚柚，空间叔叔也不喜欢柚柚！”

空间神想走过去，被创世神拉住了。老神尊望着那个缩在角落的小身影，眼底满是心疼，却轻轻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像夏天的雷阵雨，看着凶猛，其实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

接下来的一整天，星柚都成了个闷葫芦。

侍女端来她最爱的云心果羹，她把头扭向一边，连看都不看；神鸟叼着最甜的云籽饼来哄她，她用小手把饼推得远远的，吓得神鸟“啾”地一声躲到了玉柱后；空间神特意用空间气流编了只小蝴蝶，在她面前飞了半天，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那么蹲在金莲池边的柳树下，一会儿戳戳池里的金莲花，一会儿揪揪自己的裙摆，偶尔抬头望向魔法帝国的方向，小嘴撅得能挂住个油瓶儿。

创世神一直远远地看着她。他看到星柚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有母亲留下的神印，平时暖暖的，今天却因为她情绪低落，变得有些发凉。他还看到星柚把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耸动，显然是在偷偷哭。

傍晚的时候，空间神拿着块新做的金莲糕过来，小声问：“真不去哄哄？再这么闹下去，神格真要受影响了。”

创世神摇头，指了指柳树下的身影：“你看。”

只见星柚慢慢站起身，走到金莲池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小娃娃眼睛红红的，嘴角耷拉着，丑兮兮的。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倒影里的脸颊，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个小大人，带着点懊恼。

她好像……说得太重了。

爷爷和空间叔叔平时都很疼她，会陪她追神鸟，会给她做最好吃的糕点，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可是……她真的好想看看那个有蛋糕香的世界啊。

正想着，头顶忽然落下片温暖的阴影。星柚抬头，看见创世神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琉璃盏，盏里盛着半盏莹白的光。

“这是……”星柚的声音还有点哑。

“这是魔法帝国那边飘来的光尘。”创世神把琉璃盏递到她手里，“空间神早上特意去裂缝边收集的，里面有你说的‘暖暖的光’。”

琉璃盏里的光尘轻轻晃动，散发出柔和的暖光，像极了林烬言掌心亮起的照明术。星柚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等你两岁了，神格稳了，”创世神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像金莲池的水，“爷爷就带你去裂缝边，远远地看一眼，好不好？”

星柚攥着琉璃盏，暖光透过掌心传到心里，刚才的委屈像被这光融化了，一点点散掉。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真的？”

“真的。”创世神揉了揉她的发顶，“但你要答应爷爷，这之前好好养神格，不许再闹脾气了。”

星柚犹豫了一下，把琉璃盏抱在怀里，忽然踮起脚尖，往创世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软乎乎的小嘴巴带着点眼泪的咸味，却让创世神的心瞬间化了。

“爷爷，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小的，“柚柚刚才说错话了，柚柚喜欢爷爷。”

空间神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走过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那空间叔叔呢？也不喜欢了？”

星柚把琉璃盏往他面前举了举，小声说：“喜欢叔叔，谢谢叔叔的光尘。”

小别扭就这么解开了。

夕阳把云阶染成金红色，星柚坐在创世神的膝头，手里捧着琉璃盏，看着里面的光尘发呆。她不知道，远方的魔法帝国里，林烬言刚结束一天的修行，正坐在旧塔上，看着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星图玉佩——刚才那一瞬间，玉佩突然亮了亮，像感应到了什么温暖的存在。

两个孩子，隔着遥远的空间，共享着同一份不易察觉的暖意。

星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神印重新变得暖暖的。她想，等她两岁了，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世界。

而现在，先抱着光尘，好好睡觉吧。

毕竟，甜甜的梦乡里，或许能提前闻到蛋糕的香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