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大陆的魔法史,是从“沐玄”这个名字开始的。
三百七十年前,当人类还在依赖刀剑与篝火对抗魔兽时,沐玄从无尽之森的古树下醒来。他黑发及腰,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指尖能凭空凝成火舌,掌心能漾开治愈的水纹——他是第一个能与天地元素对话的人,被后世尊为“魔法之父”。
沐玄在大陆中央建起高塔,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沉稳,承了他的元素掌控;二徒弟聪慧,在法阵上青出于蓝;最小的徒弟卡克,眉眼清秀,总爱垂着眼听他讲魔法原理,是最得他偏爱的一个。
“师父,”卡克捧着刚抄好的魔法笔记,指尖蹭过纸页上“禁术”的红印,“为什么黑魔法不能学?它的力量明明能让大陆再无魔兽之患。”
沐玄正擦拭着塔顶的水晶,闻言回头,墨色的发梢扫过肩侧:“力量无界,人心有底。黑魔法以掠夺为基,用一次,便会被它啃噬一分。”
卡克低下头,睫羽遮住眼底的狂热:“可师父,您看这大陆的苦难……”
“苦难该用守护填补,不是掠夺。”沐玄将水晶放回基座,光芒在他眼底流转,“记住,魔法是羽翼,不是屠刀。”
那时的沐玄不会知道,他亲手种下的“守护”,会在徒弟心里长成欲望的藤蔓。
血月之夜,是阿斯特拉大陆的禁忌之日。
沐玄在高塔书房整理空间魔法的手稿,门被轻轻推开。卡克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茶雾里裹着极淡的腥气——那是大陆最阴毒的“噬魔散”,能封死高阶魔法师的元素脉络。
“师父,夜深了。”卡克的笑容依旧温顺,指尖却在茶杯旁凝起了黑色的雾。
沐玄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时,心底骤然一沉。可他还是仰头饮尽了茶水——他总觉得,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弟,不至于真的背叛。
刺骨的寒意从丹田炸开时,沐玄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为什么?”他撑着桌沿站起,墨发垂落,沾了嘴角溢出的血。
卡克的笑容裂成疯狂的弧度:“为什么?因为您挡路了!他们只认‘魔法之父’,谁会记得我卡克?您守着那些破规矩,根本不配握有魔法的权柄!”
他抬手,掌心的黑雾裹着无数挣扎的灵魂——那是用活人炼出的黑魔法,是沐玄最痛恨的禁忌。
“师父,您的时代该结束了。”黑雾如毒蛇窜向沐玄的胸口,“您的魔法,会在我手里‘发扬光大’的。”
剧痛席卷意识的最后一刻,沐玄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空间手稿,看着窗外猩红的血月,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他体内凝聚了毕生元素感悟的“本源晶核”,在极致的不甘中骤然碎裂——一道墨色流光冲破塔顶,穿透时空壁垒,消失在夜色里。
卡克没注意那道流光,只顾着搜刮沐玄的手稿,笑声在空荡的高塔中回荡:“都是我的了……所有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沐玄在温暖的包裹中醒来,四肢软得像棉絮,耳边是模糊的说话声。
“这孩子的灵魂波动很特别,带着极深的魔法烙印。”苍老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是个好苗子。”
“大祭司,这孩子是在旧魔法塔废墟捡到的,身上没有标识……”
“无妨。”苍老的声音打断他,“既然与我有缘,便留下吧。从今往后,他是我的养子,叫林烬言。”
林烬言。
沐玄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没死?他重生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模糊的光影里,看到一个穿白色祭司袍的老者抱着他——那是阿斯特拉大陆地位最高的大祭司,比他记忆里年轻了许多。
“看来是听懂了。”大祭司用粗糙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好孩子,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的?
怎么可能过去。
沐玄——不,现在是林烬言了——他蜷缩在大祭司的怀里,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两世的记忆与恨意。他想起卡克疯狂的脸,想起那些被黑魔法吞噬的灵魂,想起自己未完成的守护。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的“魔法之父”。
他是林烬言,是从灰烬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卡克,你等着。
这一次,我会亲手把你用黑魔法堆起的王座,碾成碎渣。
我会让你知道,背叛“魔法之父”的代价,是什么。
大祭司抱着林烬言走出废墟,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落在他黑色的胎发上。没人知道,这个刚出生的婴儿,藏着一个来自三百年前的灵魂;没人知道,阿斯特拉大陆的魔法秩序,会因为这个名字,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烬言闭着眼,嘴角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的故事,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