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溟烟十二

竹简落地的脆响惊碎了藏书阁的寂静。柳溟烟俯身拾起散落的古籍，青丝垂落时忽然瞥见窗外异样——清静峰主正抱着件弟子服在竹林里转圈。

"系统你故意的是不是？非让我像游魂似的抱着这破衣服转悠！"沈清秋面上端着仙风道骨，心里却在咆哮。那件靛青弟子服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竹纹，分明是洛冰河初入师门时的练手之作。

机械音在识海滋滋作响：【请宿主完成"睹物思人"剧情节点，倒计时三分钟】

"三分钟你个头！本座现在看着这针脚就胃疼。"沈清秋广袖一甩，却听"撕拉"一声，袖角竟勾在竹枝上。他手忙脚乱去扯，玉簪歪斜地挂在发间，活像只炸毛的猫。

藏书阁内的柳溟烟指尖微颤。她分明看见那位总是一丝不苟的沈师叔，此刻发冠歪了三寸，衣襟沾着茶渍，连腰封都系反了。更诡异的是，他怀里那件衣服...似乎是洛师弟的？

"叮！任务完成，奖励B格+50"

沈清秋长舒一口气，刚要松手却见弟子服飘向悬崖。他下意识扑去抓，整个人以贵妃醉酒的姿势挂在崖边老松上。山风卷起他散乱的发丝，倒真显出几分凄美。

"沈师叔这是在...修炼新功法？"齐清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沈清秋浑身一僵，指尖凝气将衣服吸回怀中，故作镇定道："清秋偶有所悟，正在参悟万物轮回之道。"

柳溟烟透过窗棂看得真切。那位说着玄妙道理的仙师，耳尖红得能滴血，抓着衣料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她垂眸抚平手中《离思赋》的折角，突然注意到藏书架暗格有微弱魔气逸散。

此刻沈清秋正在识海里暴跳如雷："参悟个鬼！刚才差点把洛冰河这兔崽子的遗物祭天了！"他盯着袖口歪斜的竹纹刺绣，莫名想起那小子总爱半夜蹲在房顶吹叶子，荒腔走板的调子能惊飞一山雀鸟。

"师尊若是不喜，弟子这就去学《清心普善咒》..."记忆里的少年眼睛亮得灼人，此刻想来竟比心魔剑还刺得胸口发闷。沈清秋烦躁地甩袖，却听"哗啦"一声，藏在袖中的糖纸雪片般纷扬落下——全是洛冰河从前下山时捎的零嘴包装。

"叮！触发隐藏任务'临窗垂泪'，限时一刻钟"

"我哭你大爷！"沈清秋攥着糖纸的手抖成筛子，突然瞥见柳溟烟捧着古籍从藏书阁转出，急中生智掐诀招来山雾。氤氲水汽中，他仰头将冷茶泼在脸上，端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柳溟烟驻足凝望。水珠顺着沈清秋清隽的下颌滑落，在月白衣襟洇出深色痕迹。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后山瞧见的景象：这位仙师对着洛冰河常练剑的巨石发了整宿呆，天明时竟用剑气在石上刻了只圆头圆脑的小王八。

"系统你最好解释下这个'竹叶题诗'任务是什么鬼！"沈清秋咬牙切齿地捏着叶片，绞尽脑汁回忆九年义务教育里的情诗。笔锋落下时却成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墨迹未干便慌慌张张用袖子去擦，生生把翠竹染成泼墨山水。

柳溟烟轻抚腰间佩剑，忽然察觉剑穗上的留影珠泛起微光——那是洛冰河坠崖前夜，少年偷偷将魔族至宝缠在她剑上的。珠子映出幻象里沈清秋抱着染血外袍蜷缩在床角的模样，与此刻强作潇洒的背影渐渐重合。

山风骤起，沈清秋广袖中突然传来清越剑鸣。修雅剑不受控制地飞出，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竟是朝着无间深渊的方向铮铮作响。他怔怔望着剑光没入云海，忽然笑出声来："臭小子，要回来讨债就痛快些。"

柳溟烟望着仙师泛红的眼尾，终于读懂那笑意里藏着的，是比秋雾更浓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