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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忆篇:第十五章

澜溪风云

十七岁的少年心事很简单,也许只是在一次比赛和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唱会中做出选择,也许只是面对情窦初开的无措,也许只是与家人之间的争吵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也许也许......虽然长大之后是幼稚可笑的,但这些简单的心事,往往会困扰他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何筱逸这个下午过得不怎么样,墨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学校,听说是因为突然之间情绪崩溃,去看心理医生了,他心中有些担心,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表达的感情,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还有些难受,但说不出原因

除此之外,他脑子里被另一件事充斥着,在演唱会和比赛中做出选择,就意味着在一辈子也许只能见到一次的偶像和自己和学校的荣誉做出选择,哪怕这个“荣誉”他已经有了很多

“何筱逸,筱逸!”

萧霖烨在教室里隔着一排过道对何筱逸大喊

“啊......啊?”

何筱逸听力不差,但这次反应却有些迟缓,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有些心事

“今天晚上不一起走了吧,我跟馨馨不直接回家”

萧霖烨挽着华盈馨的手,轻轻靠在她身上,回望了她一眼

“哦,好.......”

“有心事?”

“没有啊......”

“哦对了,暑假Rika的演唱会你去不去啊,我妈同意我去了”

何筱逸看着萧霖烨一闪一闪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说出他去不了这句话

“啊?我不知道啊,我回去看看”

“消息慢了哦,我先走啦~拜拜~”

何筱逸沉默的背影迎着晚霞,他静静看着那个女孩儿离开,什么都没说

何筱逸难得一次孤身回家,这段空白给了他静心思考的时间,一件一件事情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下面是一段内心戏)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吼我,我明明......我在他旁边守了那么长时间,他父母在旁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未来最好的朋友,他醒了之后就吼我还让我滚?!所以呢,我这一个多月又是为了他发奋学习又是关心他的,我为了啥啊……可是他今天心情是不是真的很差......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会失控......算了,都是兄弟,我有时候还会跟别人发脾气呢!

还有萧霖烨......她是不是看出来了……我真的不想打扰她,可是我真的好想跟她说我喜欢她,为什么,为什么我今年才17岁!是不是我再长大一点,等我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再说出那句话,我会更有底气呢……呵也许她一直把我当朋友吧……无所谓了......

还有呢,演唱会和比赛......为什么一定要是一天呢……原本这个选择没有很难,只不过......云熙这个平平无奇的二线城市,Rika能来真的就是一件大好事,而且萧霖烨也要去......明明都到这种程度了,我还要说“我去不了”......何筱逸你真是......比赛,多拿一个奖,老师夸奖,学校再给颁个奖,然后呢......对啊然后呢,明明我都已经拿过这么多奖了,差这一个吗……老师说让我一定去,说明什么了吗……而且我分数够了,就算不走体育又有什么关系……考不到一个城市罢了……去吗,还是不去

何筱逸抬头望着天空,内心深处已经高呼出了那个答案,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始终向往这那条跑道,只不过,这深藏心底的秘密需要他自己发现

他耳机中放着Rika的音乐《just run》

“We run recklessly,

run to the end,

run to freedom,

run to our small but great dreams”

(我们不顾一切的奔跑,跑向终点,跑向自由,跑向我们渺小而伟大的梦想)

“just run......”何筱逸嘴里念叨着,只需奔跑,跑向梦想,他开始思索起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是心里的那个女孩儿,还是站在跑道上奔跑,又或是向他说的,保护全世界的女孩

他想通了,也许只是那一刹那吧,总归他是想通了,他的梦想很简单,让自己优秀,优秀到可以和萧霖烨并肩站立,然后说出自己内心对她的喜欢,和她考到一个城市,报一个警校,和她一起保护全天下的女孩子

既然要优秀,那不妨再次奔跑起来吧,少年,拿过的奖永远不嫌多,那都是你的来时路,待你和她并肩站立时,演唱会上你们的那个拥抱,就是沿途最美,最浪漫的风景,你只需努力向前奔跑

心底的一个声音在呐喊着,何筱逸精神好了些,拿起手机给体育老师打了通电话,

“老师,我去”

掷地有声地四个字,让老师无比心安

“馨馨,这里没人,说吧,我在听着呢……”

萧霖烨抓住华盈馨的手,眼底里是快要涌出的心疼

“我......烨姐,你答应我,就我们两个知道,好吗?”

萧霖烨点了点头,华盈馨这才放下心来

“我妈得了胃癌,晚期了......我原来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直忍气吞声不跟我爸那个偏执狂离婚,我昨天晚上才知道,我爸在外面,还有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和我同岁......他挺重男轻女的,我妈说,如果她离婚了,我跟了我爸她心里难受,跟了她,财产我一分都拿不到,等她......离开的时候,我就成年了,到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一切就都好了……有点可笑吧……她早就知道这个事了,我出生那天就知道......我当然知道她那套理论也不对,可是又如何呢……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为我据理力争一起的可能了……我怎么办......我真的怕有一天回到家,我妈妈不在了,我的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男的和一个女人,然后我就被赶出家门了!”

华盈馨说话染上了哭腔,双手攥紧握成拳头,用力砸在了自己的腿上,满腔愤恨又无可奈何

萧霖烨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拍着她的背,如同一个在哄孩子的长辈,可她明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烨姐你能懂我这种感觉吗……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华盈馨突然趴在了萧霖烨的肩膀上,双臂用力环住了后者的腰,生怕她逃走了

“我我想考到宏信去,就像你们一样,可我爸爸昨天说,让我报本地的那个师范......但你知道吗,他要送那个小三儿的孩子出国!我......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吗,我就要一辈子活在他的掌控下!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吗!凭什么!”

华盈馨情绪再次失控,声嘶力竭地怒吼,发泄她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可能不懂,在我们家我爸就是天,所有人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来......敢反抗的都被打了……我小时候也是......后来被打怕了,就不反抗了,他说啥就是啥吧……只是我妈一个性情温柔的人,她年轻时做了两个错误的选择,嫁给我爸和生下我......她这辈子都在忍气吞声……你说她软弱吗……也许吧,她活的失败,但她又何尝不是传统家庭规训出的严遵三从四德的女子呢……多可悲啊……”

华盈馨平复了心情,平视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眼神坚定

“今天说了这么多感觉真的痛快了不少......你别嫌我烦啊……辩论赛一定要成功啊,我让我爸妈都来......”

“好的,宝贝好的......”

萧霖烨默默地看着华盈馨眼角的泪痕,眼中浮现出朦胧

“路还是要我自己去走,烨姐,你的肩膀我可以用用吗?”

“我的肩膀,借你一辈子......”

那晚是墨离最难熬的一个晚上,他听从医生的建议把药吃完了,坐在了自己床边复习历史知识点,他企图用学习填满自己的脑子,让自己不要去想今天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越是这样想着那些事越往他脑子里面钻,他只好放下课本,似乎发泄一般扔到了地上

他原以为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么些良知,能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过来安慰一下他,好好地聊聊天,吃顿饭,看看星星,就像他从小期待的那样,但始终没如了他的愿,他等到了晚上十点,他的手机就像死了一般,没有一个电话,一个短信

他总算明白了,哭了出来,失控地大喊,

“你们就他妈是为了钱!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们的孩子看!为什么!十七年了!你们有管过我一点吗!我现在手里有遗产了都他妈过来凑!我真生病了又他妈装上陌生人了!你们还是人吗!你们今天不来以后最好都别来了!我她妈恨死你们了!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的眼泪如同山洪一般喷涌而出,他好像丧失了自己对身体的主动权,他开始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看透了这个人世间,就把自己的眼泪吞回了肚子,再也没哭过,今天他补回了过去的眼泪,哭一哭会好点的吧,会的吧......

墨离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要生下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棋盘上一颗孤零零的被舍弃的棋子,没有人管,只能等待被对面的王吃掉,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在干什么呢,防止自己自残,或是用力的痛感就是在变相自残......

电话声响起,墨离平复了呼吸,接了,

“墨离,你好点了吗?”

熟悉的嗓音不知怎滴,让墨离的心情好了一点,

“何筱逸,对不起......”

墨离极力的忍着自己的哭腔,但何筱逸怎么会听不出来?

何筱逸全当没听见,跟墨离说,

“你不用道歉,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也没做错什么,七月四日期末考试,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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