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雨终于停了,窗外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在窗台上砸出细碎的水痕。颜料盘里的钴蓝和赭石还晕着未干的水迹,空气里混着松节油、水彩和雨后青草的味道,暖融融地裹着整个房间。
沈南安坐在地板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钴蓝颜料,看着叶辰画纸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忽然就笑出了声。那朵蒲公英的绒毛画得毛毛躁躁,连花茎都歪歪扭扭的,像个没睡醒的小绒球。“叶辰,你这画得也太丑了。”他故意板着脸,却悄悄把画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蒲公英的边缘,怕碰坏了似的。
叶辰正收拾着散落的颜料管,闻言侧过头,眼里盛着雨后的天光,亮得像揉碎了一整个春天的湖面。他没恼,反而伸手蹭了蹭沈南安沾了颜料的脸颊,指腹带着水彩的凉意,蹭得他脸颊发痒。“丑就丑吧,”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我给你画一辈子,总有一次能画得让你满意。”
沈南安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梧桐,却听见叶辰的声音又轻又软地响在耳边:“你是不是早就注意我了?从图书馆的那本植物图鉴开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撞进叶辰的眼睛里。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他第一次在湖边看见的那样,眼底盛着星星点点的光。“嗯,”他小声应着,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羞赧,“那本图鉴,是你故意放在古籍区的,对不对?”
叶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梢,带着点温柔的力道。“被你发现了。”他说,“我放了三次,第一次被管理员收走了,第二次被别的同学借走了,第三次我特意在书签上写了字,想着你要是看见了,总能猜到是我。”
沈南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画纸。他想起那天在古籍区翻开那本泛黄的图鉴,看见书签上“给追风的少年”几个字时,指尖突然的颤抖,想起那天落在叶辰肩头的蒲公英,想起图书馆落地窗外那个白衬衫少年逆着风跑步的样子。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叶辰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橘子汽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他,气泡在瓶口滋滋地响着,带着橘子的甜香。两人并肩坐在画室的地板上,靠着冰凉的墙,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南安,”叶辰忽然轻声说,“那天在湖边,我看见你放轻脚步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沈南安喝了一口汽水,橘子的甜意漫过舌尖,他转头看向叶辰,少年的侧脸在光影里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垂着,长长的影子落在眼下。“我也是。”他说,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蒲公英种子,“我怕惊扰了你,怕你转头看见我,会觉得我很奇怪。”
叶辰转过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带着水彩的凉意,掌心却暖得发烫,牢牢地包裹住沈南安的手。“怎么会奇怪,”他说,“你站在那里,像春天刚开的花,好看得让我不敢回头。”
窗外的风又吹来了,玻璃花瓶里的蒲公英轻轻摇晃,几粒细小的种子飘了出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幅画着蒲公英的画纸上。雨停了,天光破云而出,整个画室都浸在温柔的阳光里,空气里的甜意,比橘子汽水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