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苦孩子的单相思（？）

“云衾！这边！”纪准奔跑在篮球场上，目光追随着另一名少年手中的篮球，而这一声不知惹得多少人将目光投向了三中公认的校草——云衾。

被叫作云衾的少年迅速用力将篮球传向他，不料并未被接住，反砸到了一位路过的同学。

这下好了，聚过来看戏的人更多了。

完了完了。

云衾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查看伤势，纪准便去把篮球捡起来，抱着篮球又跑过来准备向被砸中的同学道歉，然而对方揉着脑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书和眼镜，纪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说什么了？”纪准望着那个看起来似乎有事的背影疑惑地问云衾。

云衾木头似的呆在原地，目送那人离开后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了纪准一会儿才回答：“他说没事，就走了。”

此刻，两人的表情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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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你俩今天把楚玉给揍了？”云衾的前桌洛东云转过身，自然地趴在了云衾的桌子上，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云衾抬头看了洛东云一眼，挠了挠头懵住了。纪准则反应很夸张地大喊了一声：“啊？”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三角形。

气氛尴尬地安静了两秒之后，才恢复刚才的喧闹。

纪准这才压低了声音：“我俩？揍？楚玉？”

云衾稍有点疑惑：“跟隔壁五中老师打起来的那个楚玉？”

“对啊。”洛东云一脸震惊地点点头，“今天中午的消息。没想到啊你俩，居然背着我干大事。”

云衾在三中名气大，自然被传过不少谣言，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到处都是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于是叹了口气懒散地把脸埋进双手，淡淡地说：“我哪敢啊校霸那么屌我这么菜，传我俩揍校霸还不如传我俩被校霸揍。”

然而纪准思考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

“诶云衾，今天中午你传球失误不是砸到了一个人？”

云衾闻言微微抬首。

洛东云持续震惊：“啊？！云衾砸的？”

纪准此刻洛东云同款震惊表情：“那个人是楚玉？！不对，你还趁我捡球的时候跟他打了一架？？”

“？”

“白痴，这明显是误会吧！”

“所以说，云衾砸到了楚玉，被人误会是你俩揍了楚玉？”洛东云恍然大悟，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他说什么了没有？”

云衾回忆了一下，一脸单纯地回答：“他说没事。”

“没事？”

“嗯。”

“就没了？”

“对。”

“没说放学等着？”

“没。”

洛东云和纪准对视了一眼，并互相点头。

“那我觉得他可能会暗中给你使绊子或者趁你不备堵你，你小心点，最近别一个人走。”洛东云郑重地回过身，仿佛在交代什么重大事项。

“你看到他就装不认识，千万别对视。”纪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对吧你也在场，你怎么还装上无辜了。”云衾推开纪准的手，“……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没那个意思。”

纪准摇摇头：“我们谁都没真正接触过他，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对你下手，总之千万小心。你砸了他，他的主要目标多半是你。”

“没那么严重吧……”

云衾一只手撑着脑袋，回想起了中午的事。

他一脸慌张地跑过去蹲下查看时，那人正坐在地上吃痛地揉着他那一头乱发，眼镜被砸飞一两米，书也掉落在脚边，不知被突如其来的篮球翻到了哪一页。他担忧地道歉并询问对方严不严重需不需要背他去医务室，对方抬起头和他对视，雪白的肌肤衬得那双眼就像一对黑珍珠一样，竟然一见如故，一时间愣了神。对方却摆了摆手，稳稳地站起来捡起书和眼镜说了声没事就匆匆离开了，等到回神时，对方早已走远了。

除了一句没事就什么也没说，反而让云衾有一些愧疚。

在今天之前，云衾对楚玉一直都只是有所耳闻。三中学生楚玉交换到五中学习与五中一名教师起冲突这件事，整个青岁城都知道。即使后来那名教师被五中辞退，楚玉依然被降级到云衾这一届，从那以后楚玉就被冠上了三中校霸的称号，至于这件事背后是怎样的，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

单凭他那厚重的黑眼圈，略带惨白的皮肤，乱糟糟遮盖眉眼的头发，微微驼背还有点瘦的身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无力的死人味，戴着低调的黑框眼镜，宽松的校服随意地搭在身上，抱着一两本写满了笔记的书，云衾真的会以为这是哪个力争上游要考好大学的好学生，而不是传闻中脾气差学习差还很暴力的校霸。

“对了，楚玉是哪个班的？”

纪准一边分析着桌上作业的题目一边转着笔，头也不抬地回答：“高二六班。”

然后，纪准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

“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道歉啊。”云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纪准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主动找他约架呢。”

云衾起身准备离开，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向纪准：“约架干什么？我打得过吗我？”

纪准敷衍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最怂了。一起去吧，我还没道歉呢当时他就走了。”

.

高二六班门口，两个男生左顾右盼，前后门交换着望了又望，都没有看到那个“潇洒”的身影。

“你们找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衾回过头，恰好与那双眼对视。

楚玉。

还是那对黑珍珠。

云衾心脏控制不住怦怦直跳，为了避免出现脸红的尴尬现象云衾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目光，只好心念正事要紧，强行抑制住莫名的心动，不好意思地说：“你好，我们是中午篮球场上不小心砸到你的那两个人，当时是失误，也没来得及好好道歉，实在抱歉。”

纪准也立刻补了一句对不起。

空气静止了两秒，楚玉低下头抿了抿嘴，又抬头看着云衾微笑着回复：“我说了没事的，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说着又递出两颗糖，“呐，给你们。快上课了，你们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两人接下糖，你看我我看你。也没人说楚玉这么好说话啊？

楚玉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六班教室，留下两个人在门口面面相觑挠挠脑袋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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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真的是楚玉吗？”洛东云听完纪准的描述愣在了原地。

两人点点头，还证实一般向洛东云展示楚玉的“原谅礼”。

“毫不夸张，他真的是笑着说的。”纪准此刻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拍了拍云衾让云衾表演一遍。

云衾咳了一声，低下头抿了抿嘴，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说了没事的——哎你干什么？”

洛东云手上卷着书，重重地向云衾砸去：“……求你别夹。”

云衾抽走洛东云手上的书，丢回他的课桌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纪准：“他就这样的啊，我哪夹了。”

纪准和洛东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这声音模仿得确实很像，但是和云衾认识这么久听惯了云衾原本的声音，这时突然掐起嗓子夹着说话，很，不，习，惯。

“说起来之前没见过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经典黄毛小混混呢。”云衾食指在书上有节奏地敲着，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时头疼，又回想起那双眼，似乎从前就见过，却从来没有印象。

纪准这次有话说，随即便接话：“谁知道瘦得跟竹竿似的，皮肤都快赶上墙白了，说话还斯斯文文的。”

洛东云没见过楚玉，只听别人讲了一些楚玉的传闻，听了纪准这描述便有些不大相信地问：“你用夸张句没？”

云衾趴在桌子上看着那颗糖，模糊的记忆似乎被封存在里面，脑海闪过一些雪的画面。他只喃喃自语：“我好像之前见过他……”

洛东云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我们仨不认识的时候可能还见过对方呢。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你俩怪眼熟的，可能是你们之前欠过我钱，快还钱。”

纪准把作业丢给他：“书中自有黄金屋，拿去吧，不用谢。”

“……”

一物降一物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云衾手里攥着那颗糖，彩色的糖纸映射出楚玉的脸。他是不记得和楚玉见过面的，如果在不认识之前就见过面，凭云衾这颜狗属性能不记得吗，显然洛东云前半句话根本打消不了云衾心中的疑虑。

可云衾思来想去又不好贸然去打扰人家，既然楚玉说了没事，那么篮球场的事就这样完结吧，至于眼熟的事，也只好随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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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随缘……

但后来似乎再也没有遇到过楚玉，哪怕是刻意经过六班，刻意靠近六班的老师和学生，又或者是在别人讨论楚玉的时候装作无意听到，装作无意打听楚玉的消息。常常会在听到六班时想起楚玉，听到谁的话里带楚或者带玉时立刻看向那边。

转眼就进了冬天了，云衾的心也跟着冰冻了。

他怎么就较了真。

“哥们，你最近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诶。”纪准冷不丁拍了正在走廊上望六班的云衾一下，吓得他一激灵，回头看是纪准才回过神。

洛东云靠在云衾旁边的栏杆上，语重心长地问他：“你之前下课很少在走廊发呆吧？怎么了，有心事？”

“……”云衾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我看有心事的是你俩吧。”

“诶，你怎么知道我寒假要跟我对象奔现了？”洛东云像是就等云衾这句话一样，恨不得将奔现一事昭告天下，脸上根本掩不住笑意，于是触发连招，“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奔现吧，但是她都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而且你们说巧不巧，她也是青岁人，你们说我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和她见面？我什么发型最帅啊？算了，你们没对象的不会理解我们有对象的人的。我还是勉为其难帮你们排解一下忧难吧。”

好的，双重无语表示更加无语。

“……谁理你。”纪准白了他一眼，又看向云衾眼神示意他解释解释这神奇现象。

云衾慵懒地靠着栏杆：“之前活动多忙而已，现在闲了看看三中风景咋了。”云衾除了是一班班长之外，同时还参加了一些活动部门，夏天活动多，云衾也就比较忙，经常下课时间不见人影，洛东云总悄摸在宿舍跟网恋对象聊天，留纪准一个没事干，跟其他朋友走近了还得被扣上叛变的帽子。

云衾将目光放回六班，视线刚点到六班后门口，就见走出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被一个比他高壮一些的男生揽着，周围还围着几个人，都在说说笑笑，唯独那个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朋友还挺多的。

冷风拍打在云衾的脸上，他似乎没什么感觉了，纪准和洛东云各自回了教室，六班那一群人还在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不断，云衾看入了神，恍然间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他，和他看着的那个人。

下一刻，两人对视了。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记忆中的那双眼，自然地呈现在眼前，似乎没有了距离，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刹那间，偷看被撞破的羞耻感涌上来，就好像对方清楚自己已经偷偷关注了他好几个月一样，云衾整个脸飞似的红成了一个大番茄，匆匆忙忙地回了教室，还没坐稳就立刻将自己那红透了的脸埋进双臂里。

……

诶？

盼了几个月的见面，就这样……结束了？

“你干嘛呢？”纪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前面的洛东云也闻言转过身来，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打在自己身上，云衾缓缓从臂弯里爬起来，呆了两秒又趴下去，脑袋动了两下，不知道是在表示自己活着还是什么。

“你没事吧？刚你爬起来那下看你脸好像有点红？”作为同桌的纪准首先关心起了云衾的身体健康，一度担心对方是由于刚才在走廊吹风给吹发烧了。

云衾扭了两下，然后才回答：“……没事。”

“……”这个反应没事才怪了。

云衾缓缓爬起身，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那张脸清晰地映在脑海里，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起身走出教室，试探性地看向六班后门口，却不见了那个人的踪影，只有那群人依旧说说笑笑。

失落感莫名升起，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却不怎么轻松。

此刻风再冷也没有云衾的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