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长安落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冷宫的残窗被北风撞得簌簌作响,碎雪卷着寒意扑进屋内,落在宋亚轩单薄的囚衣上
他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指尖冻得青紫,却依旧执着地擦拭着手中那支旧玉笛
笛身温润,是十年前严浩翔亲手赠予他的定情之物
彼时少年鲜衣怒马,他是温润无双的世家公子,严浩翔是尚未登基的落魄皇子
江南烟雨巷,两人一见倾心,月下吹笛,舟中对酌,许诺此生不离不弃,共守山河岁岁平安
那时的严浩翔眼尾带着温柔的笑意,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轩轩,待我登顶帝位,便废六宫,独你一人,伴我余生
宋亚轩相信了
他倾尽沈家百年势力,散尽家财,赌上全族性命,助严浩翔从步步荆棘的储位之争里杀出重围,坐稳了这万里江山
可他等来的,不是一世独宠,而是满门抄斩的圣旨
只因为朝臣一句“宋家势大,功高震主,恐挟权乱政”,昔日情深,尽数成空
宋家三百七十一口,一夜殒命。唯有他这个严浩翔最上心的人,被废去所有功名,囚于冷宫,苟延残喘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龙袍扫过满地落雪,带着君临天下的凛冽寒气
严浩翔立于殿中,眉眼冷峻,昔日眼底的温柔缱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帝王的凉薄无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宋亚轩,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雪

还不死心?
宋亚轩缓缓抬头,眼底蓄着漫天风雪,却没有一滴泪
他举起手中的玉笛,声音沙哑微弱:
陛下,当年江南一诺,你还记得吗?

严浩翔眸光微滞,转瞬便被冷漠覆盖,他抬手,指尖拂过腰间刚佩戴的龙凤玉佩,那是新后专属的信物。

乱世权谋,何来儿女情长?

宋亚轩,是你宋家野心太大,自取灭亡
字字如刀,凌迟着宋亚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何其愚蠢。他知晓严浩翔隐忍狠绝,知晓帝王无情,却偏偏以为自己是例外
他赌他的情深,赌他的初心,最后赌输了满门,赌输了余生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利用,对吗?

严浩翔避开他澄澈又破碎的目光,语气决绝:

是

若无沈家助力,朕坐不稳这江山

如今大局已定,宋家,本就该退场
宋亚轩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悲凉,震得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素白的玉笛,刺得人眼疼
他终于懂了,江山万里,从来都是严浩翔的执念,而他,不过是登顶路上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好

他缓缓收好笑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我懂了

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支相伴十年的玉笛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两人彻底断裂的情分,碎得彻底,再无复原可能
严浩翔

他望着漫天飞雪,轻声低语
今日我宋家覆灭,你我情断义绝

此生恩怨,一笔勾销。来世,永不相见

严浩翔心口骤然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眼前人,却生生顿住了动作
他不能心软
世人皆知帝王绝情,他若留一丝情面,朝堂便永无宁日,世人便会诟病他昏庸徇私
他背负着天下苍生,终究负了一人
只是无人知晓,那道灭门圣旨,他写了整夜,泪落宣纸,晕开无数墨痕,他囚他于冷宫,护他一命,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只想待风波平息,再护他安稳余生
可他没想到,宋亚轩早已心如死灰
当夜,大雪封城
冷宫的窗门大开,风雪席卷全屋,宋亚轩身着单薄白衣,静静倚在窗边,已然没了气息
他手中攥着一片残破的笛片,眉眼安然,再无悲喜
严浩翔站在漫天风雪里,抱着浑身冰冷的人,终于失态崩溃,红了眼眶,声声哽咽,响彻空寂皇宫

轩轩,回来……朕错了……
大雪落了整整三日,掩埋了冷宫的痕迹,也掩埋了少年时的江南月色,掩埋了一场倾尽所有的深情
后来,帝王坐拥万里锦绣江山,终身未立一后,未纳一妃
岁岁寒冬,他都会独自去冷宫旧址,手握一片残缺笛片,立在风雪之中,一等便是一生
只是世间再无宋亚轩,无人再陪他月下吹笛,无人再信他半生许诺
万丈江山皆如愿,唯独此生,失了你,空余一生孤寂,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