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薄叶淅抱着枕头,有些失语地看着与谢野晶子收拾空出来的空床:“我们……要睡一起吗?”
与谢野晶子奇怪的看她一眼:“不是还有一张空的折叠床吗,我一会拉出来睡在上面,再说了,我们两个女生睡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吧?”
话是这么讲,但薄叶淅死死盯着与谢野拖出折叠床,耐心又干练的铺好被子,心里还是隐隐浮现出失落感。
行吧,自己睡就自己睡。
她实在是虚弱至极,吃了药就盖好被子睡着了。与谢野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薄叶淅头抵着墙,黑发凌落散在脸上,蜷缩在被子里睡觉。
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背对着她,露出纤白脆弱的脖梗。与谢野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口鼻,然后关灯睡觉。
黑暗蔓延到室内,清冷的月光透进来照在薄叶淅的侧脸上,隐隐约约有着一股兰香在室内扩散开,萦绕在她的鼻尖。过了一会,与谢野又坐起来,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
暗暖的灯光照亮桌子上的镀银保温瓶和药品,也照亮了薄叶淅的后脑勺,与谢野没有认床的习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一晚,病疼如期而至,但薄叶淅没有再因为看不清摸不到药物了,过一段时间就压了下去,还算安稳的度过了和与谢野同居的一晚。
等她醒来的时候,与谢野已经起来煮了早餐,一小碗软暖的清水米粥:“多少先吃一点,这个好消化一些,一会回去吊瓶葡萄糖。”
薄叶淅点点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走出去坐在桌前,见与谢野眼神奇怪地看着她为了洗漱方便随手扎的丸子头,反应过来:“嗯?是发型和衣服不搭吗?”
与谢野点点头,三两口把粥喝完,走到她身后耳,手虚虚放在她的肩膀上:“可以吗,我给你编过一个发型。”
薄叶淅愣了一下,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暖意,耳尖有些发热,忍不住偏头:“……可以的,你…随便发挥就行。”
与谢野把皮筋解开,顺滑的头发散下来,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她细心地把头发分成三股,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编织着。
长长的漂亮辫子在她手上成型,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两条墨绿色的丝带,丝滑地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与谢野满意极了,把药拿出来:“好了,吃药,等会就去上班。”
薄叶淅耳尖炙热的温度还没有完全褪下,她淡定地抬手接住与谢野递来的药吃下去,别过脸去拿手杯,长长的鬓发配合地盖住了耳朵:“嗯。”
“我知道了。”
太宰治惊奇地看着薄叶淅的电动轮椅:“晰酱,这个怎么使的,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薄叶淅认真浏览说明书上的使用注意事项和功能:“确实很好玩,它的速度最高可以达到60千米的时速的,还可以转圈圈。”
“哇!好有趣,晰酱能不能下来站会,我坐上去玩一会!话说它可以过河吗?”太宰治高兴的看着她,是很有孩子气的样子。
“应该是可以的,它上面好像有写防水,一会去试试。”薄叶淅下意识看了眼说明书,如愿看到了上面的防水标签。
“混蛋!这个东西是拿去玩的吗?”不出意外,又被国木田妈妈用文件招呼了。
“还有,薄叶你也没必要这么…实心眼,你要学会吐槽知道吗?”
薄叶淅点头:“我会的,国木田先生。”
吐槽是会的,但这不才认识几天,还是要维持一下自己有礼貌的形象的。
一声微弱的敲门声从不远处传来,国木田放下文件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大约三十五岁,穿着打扮成熟干练,但眼睛又红又肿。
“那个,请问这里是武装侦探社吗?”她问道。
薄叶淅没抬头,因为按理来说这事轮不到她这个入职不久的实习生来干。但架不住江户川乱步忽然抬起头:“其实,这活交给薄叶干就行。”
薄叶淅一脸懵逼,看了乱步一眼:“啊?”
女人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36岁,叫佐佐木兮,是东京一个有名律师事务所的所长,年轻时轻信渣男生了个儿子,现在也有16岁了,一直都很乖巧可爱,二人相依为命。可一个月前儿子在横滨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实在没了办法才来这里求助的。
她说,儿子说来横滨见见发小,但横滨的乱是出了名的,她不同意儿子就生气,说她平时不陪他,就发小陪他,搬家了还不让他去找,然后就摔门离开。
一开始,她打电话到发小家,发小都说他在他这,让佐佐木兮不要担心,但一个月前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发小却说人昨天就走了,求助官方组织没用才来到这个熟人推荐的民间组织的。
佐佐木兮的眼睛通红,神情恍惚,悲痛之情并不似作假。
薄叶淅还是不明白:“但这个委托为什么要交给我来办呢?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这个让谁来都行吧?”
“唉呀,今天社长不在,顺手出去帮名侦探带点粗点心和汽水嘛。”乱步凑过去,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
行吧,懂了,这是馋了。
佐佐木兮是律师事务所所长,近年来律师行业不好混,她又是单亲妈妈,因为与渣男生子一事得罪了亲人,孩子又渐渐长大,压力如山,这种情况下并没有什么时间陪伴孩子。
而且据佐佐木兮所说孩子从小品学兼优,各科成绩拔尖,一直都是校园里的焦点。
薄叶淅稍稍微一动脑就想清了来龙去脉,她回忆起横滨市的地图,心念一动,操控着轮椅出去:“佐佐木小姐,跟我来。”
如果一个孩子和家长赌气,一怒之下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但有一天很想家,又拉不下脸,他会去哪呢?
他会去一个和家乡有着相似特征的地方。十六七岁的少年心高气傲,根本无法低头去说声“对不起”和“我爱你”。
现在的季节根本看不到樱花,那么东京和横滨的相似之处就只有海,一片广阔无垠,蔚蓝澄澈的海。
佐佐木生的发小没骗她,但佐佐木生利用发小对横滨的熟悉性提前记住横滨的监控位置来躲过监控,选择在一个靠海的,废弃的,没有监控的地方住下。
她带着佐佐木兮来到港口附近的集装箱,一个少年安静地坐在高高的集装箱上看海,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无端端显出一分寂寥。
佐佐木兮因为工作的原因缺席佐佐木生的童年,他一直以学习来打发时间,这使他成绩优异,佐佐木兮虽然欣慰,但强势的性格无法说出带着温情的话。
长此以往,佐佐木生没长歪都是个奇迹。
薄叶淅拉住想要冲上去大喊的儿子的佐佐木兮:“不要打他,更不要骂他,如果你不想把孩子推的更远的话。”
根据她对这一类家长的了解,佐佐木兮一定会去给他一巴掌,以后长篇大论地说他这次出走对自己造成的麻烦。这固然是担心的一种表现,但也只会把孩子越推越远。
情绪上头佐佐木兮渐渐冷静下来,她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她在生活的磨练下强势惯了,但都说这样做不对,一下子就迷茫了。
生活和家庭的重担压的这个女人喘不过气,她不知道怎么修复这段笈岌可危的亲子关系,喃喃问薄叶淅:“那我又该怎么做呢?”
“去拥抱一下他。”薄叶淅说。
“他只想要妈妈的一个称赞,一个拥抱,可以全心全意陪伴着他的一天。”
“但你缺席了他太久,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懂事的大人了,他知道你爱他,也知道你很辛苦,所以他爱你,也恨你。”薄叶淅放开拉住衣角的手,平静的说,分明无波无澜,却刺得佐佐木兮心口一痛。
“去给他一个拥抱吧,这是你现在要做的。”以后,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只常年独自成长的,被母亲忽视的小狗崽子,最想要的不过是母亲温暖的舔舐和温柔的注视,因为他舍不得爱他的母亲为难。
薄叶淅看着相拥的母子,垂着眼睛,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自从她把母亲送进研究院躲避催债人后,她有五年没见过母亲了,记忆力太好,母亲温柔的叮咛和父亲宽厚温暖的抚摸好似还在昨天。
正午的阳光太热烈,晒得她有些闷,咸腥的海风吹进鼻子里,恍惚还在那上海不夜城,胸口堵的发慌,她又想吐血了。
“你怎么能在这里待那么久,该回去吃药了。”
与谢野晶子淡淡的带着不满的声音传来,一股清浅的香味代替了海风,女生的阴影投下一片阴凉。
薄叶淅无声地笑了,漂亮的丹凤眼弯起,抬头直视着与谢野紫红色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祖母绿的瞳仁和精致瘦削的脸。与谢野愣愣,弯下腰,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吃药。”
“一切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