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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三

琴守:谎语

无数个如此寒冷的深夜。无论今天过得是否安稳,那个噩梦永远折磨着安德鲁,这份痛苦永远伴随着他的一生。

安东尼奥惺忪着双眼、他默不作声。来到安德鲁床边。浴在朦胧月光中病态般白的脸庞,仍带着笑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床上人,无论是挣扎的神态,还是冒着浅浅冷汗仍颤栗着的身躯,在脖颈下被泪水与冷汗打湿的枕巾,倒映在他的眼底,没有温度,像一场无声的雨。

安东尼奥的笑意减退了不少。他十足小心地俯下身子,用力地、温柔地,将那个可怜的白发孩子搂在怀里、唯一的温柔全部倾注在安迪身上。

梦境里、在打得人全身刺痛的雨幕之中,安德鲁蜷缩着,疼痛地流泪着,破碎地呻吟着,希望这冰冷的雨水能够抚慰他心口上那道破裂的伤疤。不知何时,有人为他撑起了伞,抱着泪潸潸的他。那宽大胸膛传来的温度,他承受不住。这身影真像母亲,他明明再也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仍却寻求着、本能的寻找着曾只有母亲会给予他的,仅仅是一个拥抱,一个足以依靠的肩膀。

安东尼奥看着他怀中如同刚诞生于世界上的婴儿般的安迪,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不,他没有童年罢。

内心的怜悯与同情由脚尖至全身蔓延上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别扭的表情。明明笑着,却感动地流着泪,明明流着泪,却温柔地笑着。

坐在天窗下的月光之中,雨渐渐地停了。星星如同灯火般摇曳着、燃烧着夜空,金黄色的一弯轮月正闪耀着,借着太阳的光辉,铺盖着宁静的世界。

仅剩温暖的夜里,逐渐平缓的呼吸。这片缥缈的世界,安德鲁唯一寻找到的目标,只是简单的慰藉,仅此而已。

这晚,安德鲁终于没有做一个从晚到早的噩梦了。在后半夜,他睡得很安稳。

早晨。家里的所有窗户都被人特意关上。没有阳光……多么安心的早上。今天也是一周末时难得的休息日,他暂时不用去墓园上班。

整理了一下睡服,把湿透的枕套换下来。看着桌上已经做好的培根鸡蛋,他不禁看向了桌子对面的安东尼奥。

说怪不怪,但他总感觉有些尴尬。他除了母亲外,从未和任何其他人同居过,也没有人会想。

“安东尼奥先生……这是…你煎的吗?”

听到声音的安东尼奥又漏出了满脸微笑,咽下嘴里的培根后开口。

“你的冰箱里只有一篮鸡蛋和两盒培根,所以我只煎了这两个食材,你要不来尝尝…?”

安德鲁有些不自在地坐下。安东尼奥的手艺的确不错。他总是调笑地抬起眉眼,注视着安德鲁。

安东尼奥在日常中一些不经意的、平常的行为,或是有意的、善良的。总让安德鲁感受到母亲还在世时的温暖。抚慰他滚烫而开裂的伤疤,拥抱着因为做噩梦而不断流泪的他,早晨起床时已经被拉上的窗帘,每天出现在桌子上的培根鸡蛋,一同坐在阳台上,那个足以依靠的肩膀……即使一开始时还感到不自在。但现在,安德鲁就这样接受了安东尼奥与他同居了。

与安东尼奥相处的过程中,安德鲁才明白,其实那个总是带着笑颜,音乐天赋异禀的先生,也一直被其自己的曾经所折磨。每当他小心地伸出手妄想触探那伤口时,却被那热度逼回。

漏出湿漉漉的眼眸看向安东尼奥,搭上他正微微抖动的双臂,他想回报这份温暖,他想正式接受这份幸福,他想更多的了解这个理解自己、在意自己的人。所以,在星星的珊珊光芒下。他只是弱弱地出声。

“安东尼奥,我们交往吧。”

安东尼奥看着他,没有言语。将他环在怀中,轻吻他的额头。他接受小天使送来的礼物。他不希望,这是怀中人被自己的片刻温暖所蒙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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