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再来故人回响1

吉他弹奏的音乐响了一次又一次，女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恍然发觉自己居然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她眼底一片茫然，一只手循着声音的来源摸索半天才拿到那台冰冷的机子。

　　“喂。”

　　来电的人是顾书辞，她的网站编辑。她有一本书确定影视化，剧方为了不被原作读者抵制，就想邀请温眠加入编剧组一起改编。

　　当初签版权合同的时候，她明确和编辑说过不想露面参与剧方的一切出镜宣传。

　　可温眠的所有故事都有种独特的悲伤，书中的高光场面又多。剧方考虑了很久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无奈请编辑再联系一下作者。毕竟温眠除了一个作者专栏和博客，没有对外泄露任何个人信息。

　　编辑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长篇大论，电话这端的温眠却久久没有吭声。

　　半晌，温眠起身去往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从喉咙滑落胃里，瞬间将还混沌的神志拉回现实。

　　水太冰了，冰得她太阳穴疼。

　　直到对面的人再也忍不住拔高音量，温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书辞姐，你也知道的情况。如果我作为编剧参与，剧方那边的时间是怎么安排？参与改编有报酬么？”

　　她并非不爱惜自己笔下的人物。影视化的消息一经放出，社交软件上的读者在她的账号下祈求她不要卖影视版权的消息是数不胜数。

　　可她非常缺钱，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因为拒绝听从林女士的安排，老温和林女士达成协议，只给了她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几乎没有。

　　于是她本科连同读研这些年，江漾还在那会，总明里暗里在约会时接济她。其余时候全是靠奖学金、兼职和微薄的稿费才不至于在北城饿死。

　　编辑不知道说了什么，温眠淡淡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缓慢挪到存放奶粉的地方，卷卷踏着猫步急促地叫着，甚至太着急还往她裤腿上扒。

　　“对不起啊。”她拿出一个小盘子，蹲下身子将泡好的羊奶端到猫的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喝吧。”

　　卷卷迈着猫步，看着一脸疲倦的铲屎官，埋头舔了舔奶，又忍不住蹭了蹭温眠微凉的手掌。

　　温眠扯起嘴角，摸了摸卷卷的猫头，起身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风铃悬在阳台发出声响，她盯着摇曳的风铃许久，思绪骤然飘回大二那年。彼时她的第三本网络小说顺利签约确定出版。网站也在同期筹备作者见面会，可她忙着跟导师参与地方文学调研，时常需要外出走访，实在抽不出时间奔赴外地。作为她唯一的编辑，顾书辞体谅她的难处于是提议：她人可以不到，番外必须到。

　　温眠考虑再三，为了专心码字，她申请在校外租房，原想着只是过渡一下，没想到这一搬就是数年。

　　一晃多年，她也没想到所有过渡的东西都变成了求生的工具。

　　就像眼下摆在她面前的这份邀约。

　　温眠抱着电脑盘腿窝在沙发里，开始写文前，她习惯性地点进微信看了一眼江漾的账号。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江漾出去做交换生的第一个月月底。

　　几个G的聊天记录，是他们曾经的甜蜜过往。页面底端江漾的最后一句语音是：阿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反复拖拽那条语音的进度条，突然忍不住哽咽：“江漾，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笔下的每一个故事，都有你。”

　　屏幕上落下这一章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温眠合上电脑，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拿起手机才发现李鲤打来了无数个电话。

　　她赶忙回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小管家婆，我有吃早餐的。”

　　江漾消失，受最大影响的除了江女士就是温眠。

　　彼时正在校外参加研学的温眠意识到大洋彼端的人再没有回音。

　　课业一结束，从分离时就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温眠独自躲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崩溃到不能自已。

　　她将自己关在出租屋内一个月都没有出门，李鲤跨区过来见她时，她整个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

　　那段时间，温眠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曾经全力交付信任的人，最后却给她致命一击。

　　李鲤约的地方是她们之前常去的小餐厅。

　　心思细腻的女孩一直都能感知到女生心里的郁结，所以从最开始的忿忿不平到后来的定点电话，李鲤再没主动提及那个高中时代风靡校园的少年。

　　小餐厅临近小吃街，灯光有些昏暗。温眠裹着黑色的毛呢大衣出现在李鲤的视线里。

　　好友未施粉黛的脸一如她们上次分别前，只是眼底淡淡的乌青深深的刺痛了李鲤的心。

　　“眠眠，你昨晚是不是又哭了。”

　　昔日圆圆脸颊的女孩如今扎着高高的马尾，因为学美术的缘故，还自带了几分随性与特立独行。

　　温眠摇摇头，朝李鲤笑了笑。

　　但女孩却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兴奋。

　　“我跟你说呀，我那张参赛作品获奖了，奖金有3000块呢，为了让你和我一起开心开心，我请你吃大餐！”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温眠附和着点点头。

　　“恭喜我们李大画家啦，太厉害了！”

　　小餐厅再远一点就是一个人造湖。从前李鲤每次过来和温眠相聚，两个人就坐在靠湖的位置，一个写文，一个速写。

　　餐厅的灯光很明亮，布局也有点像从前她和那个人在理城吃过的一家餐厅。

　　温眠将菜单递给李鲤，“你选吧，反正我在你这向来没什么选择权。”

　　餐厅的小提琴声音悠扬婉转，李鲤费力的切下一块牛排。她小心抬眸看着认真吃饭的女生，忽然开口问道。

　　“眠眠……你见到苏羡啦？”

　　温眠不置可否。

　　眼见温眠没有抗拒的神色，李鲤低着头，犹豫再三才接着道：“我前两天跟苏羡打了电话，电话里苏羡说，江漾这几天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