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片泡水太久有点苦涩,温眠皱了皱眉搁置在桌面,她打着哈欠扭头瞥了一眼阳台。窗帘没有拉上,天空开始泛白,大约是要天亮了。
电视里的默片画面泛着朦胧,那个年代的影片,每一帧都带着独有的诙谐。
猫缩在她的怀里,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咔哒”
平时细碎的响动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女生懒懒地抬眸,林女士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裙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盯着她。
“妈。”
短暂的沉默,温眠率先移开视线起身下楼。
荷包蛋卧在碗里,女生将面碗搁在餐桌上。油烟机低鸣的声音随着少女摁下关机键后消散。
白色的灯光落在餐桌那碗面条上,莫名有些孤单的意味。
林女士坐在桌边尝了一口面条,看着女儿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房门关上,女生戴着耳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台上的贝壳被风吹乱,和耳机里的音乐交织,化作一曲二重奏。
事情发展从来不受她的控制。事到如今,她竟也分不清该用何种态度与他们相处。
温眠靠在窗台上,手机对话框的光标明明灭灭,打出的文字又逐一删除。
惹得对面的人忍不住发问。
[阿姨回来了?]
借着窗外的晨光,睡意朦胧的少年倚靠在床头等待少女的回复。
他太了解温眠。或者说,他太了解这段时间逐渐走出阴霾的少女,除却面对父母,她几乎可以从容应对任何事情。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嗯”,连标点符号都吝啬加上。
江漾皱眉,缓缓坐直身体。
他盯着没有后续的对话框,在思考是否应该去一趟温家,介入母女的谈话。
对话戛然而止,少年睡意全无。手指摁在语音键,随即又松开。
“阿眠……”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透过窗棂的第一缕晨光中。
棉质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声响极轻。江漾下楼走到客厅茶几前,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褐色液体入口的味道太苦涩,少年握着手里的玻璃杯,一双瑞凤似的狭长眼眸半眯着,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
厨房里的响动不算大,江漾扭头,是江女士在厨房里忙碌。
他缓缓走近,盯着妈妈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妈,我想考北城大学。”
江女士正在擦黄瓜丝,闻言立即出声询问:“眠眠愿意和你去北城?”
江漾手一顿,踩着拖鞋靠在门框,眼眸透着一丝茫然——他其实不知道。
对于温眠,他总觉得自己一直处在被动之中。贸然往前,害怕她抗拒;可若是往后退一步,他又心有不甘。
少年缄默不语。
江女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做好的食物走到餐厅里,嘴里止不住碎碎念。
“不是妈妈不支持你们俩,两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不容易……”
后来的话江漾已没有心思再听,他坐在桌前,食不知味。
分岔路口太多,站在中间的人却连选择的余地都少得可怜。
清晨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芒慢慢攀附上院墙。温眠伸手遮住眼睛抬头望天,连一向惫懒的小猫都愿意出门晒晒身上的毛发。
缅因甩甩尾巴,吃完小鱼干又黏糊糊地围着温眠叫唤。
温眠抬手抱起它,嘴里直嘟囔猫太肥了。
林女士此行回来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分数够,就选择外祖家那边的学校。
最开始,奶奶过世那会,她是想选那边的。只是后来……
“我不想去外婆家,就这么简单。”温眠弯腰将猫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眼二楼阳台上的风铃。她的声音有一点飘,让人感觉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眼神很平静——这是林女士看到女儿的第一想法。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火气,林女士说不清缘由,于是便开口问道:“为什么?”
“外婆他们都很喜欢你啊!”
母亲急匆匆地找补,让温眠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妈,感情是不能隔万难的。我去那边,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
感情是不能隔万难的。
风将那句话吹进了两个人的耳朵。
都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可若横亘在其中的是其他东西呢,又是否能心安理得逼迫对方接受一切。
江漾不知道。
江女士催促他吃完早餐,把自家手工制作的凉皮给林女士送过去。他提着东西快步出门,刚站到院子墙外,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温眠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音量不高,却很坚定。
“我打算考北城大学……”停顿几秒,她又接着道,“汉语言文学和网络新媒体,你觉得这两个专业怎么样?”
风吹起竹林,叶片晃动,沙沙作响。
也撩乱林女士垂在耳边的碎发,她随手将发丝挽起,只是定定望着温眠,没有作声。
半晌,她才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他们那边,有很多……”
她突然卡壳,温眠却并不意外。
家里每个人的心思,她看得都很清楚,林女士的执念从来都只是娘家。
“顺势考那边的大学,顺势在那边工作,然后听你的安排,直接在那边结婚生子?”温眠讽刺一笑,“林女士,你觉得,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