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将酒壶放在檀木桌上，溅起的酒液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珠串：“行啊，能让三供奉特意跑一趟，总不会是叙旧这么简单。”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海棠步摇的银枝，金属与甲胄相撞发出细碎轻响
青鸾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在指尖反复碾磨，“这些海棠花，这么多年来还是一样好看。”
光翎抬眼瞥了眼廊下簌簌落英，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银光泽，指尖的海棠步摇随动作晃出细碎银光：“为她所种，也算留个念想。”
光翎忽然松开步摇，任它垂落在桌沿，银枝上的海棠坠子晃出细碎银光，像极了她当年在濛沂山蹦跳时，发间晃动的星子
青鸾收敛了笑意，掌心凝出一道魂力投影：“我今日前来，是想说关于当年的邪魂师埋伏。”
光影中浮现出光翎坠落的山崖，以及藏在阴影里的，半枚刻着“弥”字的令牌，“暗卫最新密报，弥箬安插在武魂殿的细作，至今仍藏在供奉殿卷宗房。而那份泄露的绝密资料，扉页上有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光翎的手骤然收紧，喉间忽然泛起腥甜，“是那个女人…她落在卷宗上的，对么？”
青鸾沉默颔首，“阿棠当年被关入牢狱，就是因为细作在资料里夹了她的贴身之物，引看宗侍卫以为她是泄密者。”青鸾指尖划过光影中的令牌，“而弥箬的人，恰好利用阿棠的身份做文章。”
光翎忽然捏碎了酒壶边缘，瓷片割破掌心，却不及心口的钝痛万分之一
虽说真相早已查明，但现如今光翎亲耳听到，心疼只增不少。
弥箬…！”光翎忽然低念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真是后悔，老夫念在她是阿棠母亲的份儿上轻易让她死了。”
这个女人，真是有够狠心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死手，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本以为比比东已经是位失职的母亲了，没想到弥箬更不配为人母。
“老五……”
“她连死都要被利用。”光翎的声音混着血珠滴落的轻响，掌心的瓷片扎进肉里，却抵不过想起牢狱里那具被冰雪覆盖的，娇小的身躯
卷宗上那片皱缩的海棠花瓣，在他脑海里渐渐重叠。青鸾看见他肩甲下渗出的血渍，却不敢贸然开口
自阿棠死后，光翎便常这样无意识地伤自己，仿佛唯有肉体的痛，才能暂缓灵魂的灼烧。
“细作在卷宗房。”光翎忽然抬眼，灰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刺骨的寒
“弥箬借她之身做局，如今还要用她的遗物折磨我，让我明白什么叫，活着比死还痛。”
他指尖凝出冰箭，在桌面刻下“棠”字，笔画深可见木，“那些夹在资料里的海棠，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可现在……”喉间突然哽住
他想起阿棠曾笑着说：“以后我们的院子要种满海棠，开花时就像下了粉色的雪。”
如今供奉殿后的海棠林开得正盛，却再没人能踩着落花，亲切唤他“明珩”
“老五，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青鸾难得放柔声音，“弥箬利用她的身世和你对她的在意，换作谁都防不住。”
“叶惜棠就是阿棠。”
夜风掀起海棠林的落英，光翎站在林中央，任花瓣落在甲胄上，青鸾知道此刻劝不住，光翎每次想起阿棠，眼底都会泛起这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索性也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上的明月，月上中天清冷如水，但不知为何，今夜的月色竟如此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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