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春末的风卷着花瓣掠过衣角。陈昭忽然开口：“听说你在山里支教？”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林瀞怡提过，说你……很拼命。”

易杳一怔，想起抽屉里那些未寄出的明信片，每张都写着山里的云与星，却始终没勇气写上他的地址。“山里孩子需要人教。”她轻声道，余光瞥见陈昭喉结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被图书馆管理员的招呼打断。

整理旧书时，陈昭忽然抽出一本泛黄的《飞鸟集》，书页间飘落张便签，是她当年抄的诗：“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但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空气骤然安静，易杳想去抢回便签，陈昭却先一步捏住，指腹轻轻抚过字迹：“原来那时……”

“陈昭，你帮我找的参考书找到了吗？”清脆女声传来，穿碎花裙的姑娘快步走近，亲昵挽住陈昭胳膊。易杳后退半步，指尖发凉。陈昭抿唇介绍：“我表妹，陈悦。”可那姑娘眨眼笑：“哪有表哥总帮我占座的？昭哥最好了。”

易杳低头整理书籍，听见陈昭仓促解释：“不是……” 却没再听下去，抱起重叠的旧书往登记处走。阳光透过窗棂切割在地面，她忽然觉得，有些故事早就该停在那年冬天的自习室。

次日，世和广场东楼米粉店。梁瑞随推来酸笋牛肉粉：“查过了，阿姨的体检报告……”他顿了顿，“其实她最近总去找林阿姨，不是聊家常。”易杳筷子停在半空，就听他压低声音：“她们在翻旧相册，翻你爸爸去世前，两家人去海边玩的照片——还有陈昭一家。”

汤气氤氲中，易杳忽然想起昨夜陈昭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手机里：“当年星星上的话，是真的吗？” 而此刻米粉店门铃叮咚作响，她抬眼看见陈昭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蹦跳的陈悦，以及抱着保温桶的杏妈。杏妈眼眶微红，保温桶里是她最爱的桂花糕，却在看见陈昭时手一抖：“昭昭啊，好久不见……”

有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正随着这碗米粉的热气，缓缓浮出水面。

陈昭僵在门口，陈悦好奇张望：“昭哥，这是你朋友？”杏妈慌忙稳住保温桶，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米粉店的热气，烫得人鼻尖发酸。易杳起身接过保温桶，却见母亲视线躲躲闪闪，落在陈昭脸上，像在看某个熟悉又遥远的影子。

“昭昭啊，都长这么大了……”杏妈声音发颤，陈昭喉结滚动，轻声道：“阿姨，我……”话未说完，陈悦已蹦到桌前：“哇，酸笋牛肉粉！昭哥快坐，给我介绍介绍呀。”梁瑞随默默添了副碗筷，眼神在众人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易杳怔愣的脸上。

米粉店电视新闻声模糊成背景。易杳忽然发现，杏妈与陈昭对视时，眼底藏着同款复杂。“妈，你和陈昭……”她刚开口，杏妈便打断：“快吃粉，凉了不好。”陈昭却忽然说：“阿姨，有些事，或许该让易杳知道了。”

陈悦啃着筷子看热闹，梁瑞随低头搅粉。陈昭指尖敲桌面：“当年叔叔去世后，阿姨常对着旧照片哭，我见过一次……照片里，两家人在海边，那时我爸还在。”杏妈手一抖，勺子落进碗里，溅起的汤汁烫红手背。

易杳猛地想起梁瑞随的话，原来旧相册藏着父辈交情。“所以呢？”她声音发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昭抬眼，目光灼热：“有用。至少让你知道，有些喜欢，不是我后知后觉。”

陈悦“哇”出声：“昭哥告白欸！”却无人发笑。杏妈擦眼角：“当年你爸和昭昭爸爸是战友，后来……有些误会断了联系。我看见昭昭，就像看见过去……”易杳忽然懂了杏妈反常的开朗，那背后藏着未说的往事。

窗外落花飘入，陈昭的声音混着叹息：“我当兵整理父亲遗物，看到他记着你的喜好，原来他早看出我喜欢你。”易杳望着碗里热气，模糊的视线里，时光早把答案写进过往，只是他们曾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