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永年间的暮春,黑岩家的朱红大门外,樱花被暖风卷着落在青石阶上,屋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打破了武士家族惯有的沉静。黑岩静刚结束一场与邻族的谈判,玄红家主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快步走进产房,只见产婆正抱着一个裹在暗赤色襁褓中的女婴,小家伙眉眼皱成一团,哭声却格外有力,墨黑的瞳孔在弱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家主,是个千金,眉眼像极了您和重明大人。”产婆笑着递过孩子。黑岩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婴儿柔软的胎发,竟发现发梢泛着极淡的赤褐,像被晚霞染过的墨色绸缎。黑岩重明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形刻意放轻了动作,看着妻子怀中的小小身影,素来沉稳的眼底漾起柔和的光,“就叫无忧吧,愿她一生无扰,随心而活。”
无忧的婴儿时期,是在黑岩家错落的屋舍与练武场的刀光中度过的。黑岩家从不拘着孩童,她不必像其他家族的嫡女那般学礼仪、习女红,终日被允许在家族领地内随意游荡。乳母想抱着她,她却总在襁褓中扭动挣扎,非要自己扶着廊柱蹒跚学步。未满周岁时,她便展现出惊人的好奇心,常爬到练武场的边缘,盯着族人挥刀的动作发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黑红渐变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墨黑的瞳孔里映着银亮的刀光,竟无半分畏惧。
三岁那年,无忧的叛逆性子初露端倪。黑岩千鹤特意为她做了甜糯的红豆团子,她尝了一口便皱着眉推开,反而伸手去抓父亲碗里的辛辣天妇罗,被辣得眼泪直流,却倔强地再咬一口,嘴角沾着酱汁,眼神却亮得惊人。从那时起,她的味觉便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偏好,甜、辣、酸三味掺在一起的食物,总能让她露出难得的柔和神色。千鹤无奈,只得特意为她研制了甜辣酸三味的团子,每次她闯祸后,便用这个哄她。
四岁时,无忧第一次摸到刀。那是重明放在练武场角落的一把缩小版木刀,专为族中幼童准备。她趁乳母不注意,踮着脚尖将木刀拖了出来,学着族人的样子挥砍,动作稚嫩却透着莫名的韵律。黑岩坚次恰巧路过,见她握着木刀胡乱挥舞,皱着眉上前想纠正,“握刀姿势不对,脚步也乱,黑岩家的刀术可不是这般胡闹的!”话音刚落,无忧便抬起头,墨黑的瞳孔直直盯着他,小嘴一撇,“我想怎么挥就怎么挥,关你什么事?”一句话怼得这位严苛的刀术教习哑口无言,转身去找重明告状,却被重明笑着拦下,“孩子愿意玩,便让她玩,不必强求规矩。”
五岁那年,无忧的发色与瞳色愈发鲜明。发根是纯粹的墨黑,发尾渐变出浓郁的赤红,阳光下像燃烧的墨焰;瞳孔则是深黑到浅黑的渐变,平静时如深潭,专注时便透着慑人的锐利。她不再满足于在家族领地内游荡,常趁着守卫不注意,溜出朱红大门,跑到后山的竹林里。一次,她遇到一只迷路的小狐狸,被狐狸抓伤了手背,却不哭不闹,反而蹲在地上与狐狸对峙了半个时辰,直到重明寻来,将她抱回家。黑岩枫为她包扎伤口时,心疼地叮嘱她不要独自乱跑,她却歪着头反问,“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想去哪就去哪。”枫无奈地叹气,只能在她的伤药里多加了些安神的草药,悄悄放在她的枕边。
六岁时,无忧展现出对“梦境”的特殊感知。她常常在午睡时突然惊醒,睁着眼睛说看到了奇奇怪怪的影子,有时是张牙舞爪的怪兽,有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岩静得知后,并未当回事,只当是孩童的幻想,却悄悄让黑岩影留意后山的动静,确保没有邪祟侵扰。而重明则在她睡前,会坐在床边,用低沉的声音讲一些刀术的基础心法,并非刻意教导,只是当作睡前故事。没想到无忧竟能记住只言片语,下次挥木刀时,动作竟不自觉地贴合了心法的韵律,让暗中观察的重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七岁那年的樱花季,黑岩家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族内刀术比试。无忧挤在人群中,看着族中少年们挥刀比试,眼神发亮。轮到黑岩莲上场时,小家伙握着木刀,动作虽标准却缺乏力道,被对手轻易击败。无忧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捡起地上的木刀,走到场中央,对着莲说,“你挥得太笨了,我来试试。”众人哗然,莲的师父坚次正要斥责,却被黑岩静抬手制止。无忧握着木刀,没有按照岩流刀术的招式,反而凭着自己的感觉挥砍,动作灵动诡谲,木刀带起的风竟吹得地上的樱花瓣旋转飞舞,像一场虚幻的梦境。对手被她不规则的招式弄得眼花缭乱,竟一时无法近身。
比试结束后,坚次气得吹胡子瞪眼,“简直是胡闹!毫无规矩可言!”无忧却毫不在意,跑到千鹤身边,抓起一串三味团子塞进嘴里,嘴角沾着糖粉,眼神依旧桀骜。黑岩重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她黑红渐变的发丝,轻声问,“喜欢刀吗?”无忧抬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但我要按自己的方式挥刀。”重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按你自己的方式。”
夕阳西下,樱花落在无忧的肩头,她握着那把小小的木刀,站在黑岩家的练武场上,身后是父母温和的目光,远处是族人或诧异或无奈的神情。七岁的黑岩无忧,还未懂得斩鬼的意义,还未创造属于自己的呼吸法,却已在自由与包容的土壤中,长出了叛逆而坚韧的枝丫,一如她黑红渐变的发丝,在墨色的家族传承中,透着独属于自己的炽热光芒。
八岁的无忧,成了黑岩家练武场的“常客”,却也是最让刀术教习黑岩坚次头疼的存在。她不再满足于挥舞木刀瞎闹,竟凭着幼时听来的重明讲的刀术心法,自己琢磨出一套怪异的挥砍节奏——时而迅疾如闪电,时而迟缓如凝霜,毫无岩流刀术的刚猛规整,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灵动。坚次三番五次想纠正她,“刀术讲究稳、准、狠,你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成何体统!”无忧总是歪着脑袋,黑红渐变的发丝垂在肩头,墨黑渐变的瞳孔里满是不屑,“稳准狠是你的刀术,我要我的。”说罢便提着木刀跑到练武场角落,对着树干自顾自练习,任凭坚次在身后吹胡子瞪眼。
重明从未干预过她的练刀方式,只是偶尔在清晨练刀时,故意放慢动作,将岩流刀术的发力技巧融入招式中,悄悄展露给不远处的无忧。无忧虽嘴上说着“你的刀术不好看”,却会下意识模仿他的发力节奏,木刀劈砍树干的力道渐渐变得沉稳。黑岩静则会让千鹤收集各类奇闻异事,尤其是关于梦境与幻象的传说,悄悄放在无忧的房间案头。无忧起初不屑一顾,却在某个雨夜,无意间翻到一本记载“幻术与人心”的古籍,抱着书在廊下看了整夜,雨滴打湿了书页,她却浑然不觉,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
九岁那年,无忧的“梦之感知”愈发强烈。她常常在深夜惊醒,说自己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无数影子在身边游走,耳边还能听到细碎的低语。枫婆婆为她调制了安神的草药茶,她却一口不喝,反而跑到后山竹林,借着月光挥刀劈砍空气。“那些影子怕我的刀。”她对寻来的重明说,语气笃定。重明没有质疑,只是将一把特制的铁刀递给她——刀身比木刀沉重,却比成人武士刀小巧,是他特意让铁造打造的。“拿着它,保护好自己。”无忧接过铁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突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那之后,她常常在深夜独自跑到竹林练刀,铁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十岁的无忧,人际关系已显露出疏离的端倪。族中同龄的孩子大多畏惧她的嘴毒与叛逆,不愿与她亲近,唯有年幼的黑岩莲,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她,“无忧姐姐,教教我你的刀术吧!”无忧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太笨,学不会。”却会在莲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提着铁刀出现,眼神冷冽如冰,“谁敢再动他一下,我砍了你们的手。”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莲崇拜地看着她,她却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别跟着我,麻烦”,但脚步却刻意放慢,等着身后的小不点跟上。
十一岁时,无忧第一次独自应对“危险”。邻村有恶犬伤人,族人商议着派人处理,无忧却提着铁刀,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出家族领地。那恶犬身形高大,毛色杂乱,见到无忧便狂吠着扑上来。无忧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将铁刀横在身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梦境中那些游走的影子。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紫,铁刀挥舞的轨迹变得诡异莫测,像一道道虚幻的刀影,恶犬被幻象迷惑,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无忧趁机上前,铁刀精准地劈在恶犬的前腿上,恶犬哀嚎着逃窜。等重明与族人赶到时,只看到无忧提着带血的铁刀,站在路边,嘴角撇着,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静没有责备她擅自行动,只是让千鹤为她准备了最爱吃的甜辣酸三味团子,“下次要去,记得告诉我们。”无忧没有回应,却将一整盘团子都吃了个精光。
十二岁的樱花季,黑岩家举办了一场规模更大的族内刀术比试,邀请了周边几个武士家族的人前来观摩。坚次原本没打算让无忧参赛,却被邻族的孩子嘲讽“黑岩家的嫡女只会瞎胡闹”,气得当场拍板,“让无忧上,让你们见识见识!”无忧提着铁刀走上赛场,对手是邻族的天才少年,手持锋利的武士刀,眼神傲慢。比试开始,少年率先发起攻击,武士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无忧,众人都以为无忧会狼狈躲闪,她却站在原地不动,闭上眼睛。就在武士刀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周身仿佛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少年突然愣在原地,眼神惊恐——他看到自己被困在无边的噩梦里,无数张牙舞爪的怪兽向他扑来。
这是无忧第一次将“梦境幻象”融入刀术,虽然还很稚嫩,却足以扰乱对手的心神。趁着少年失神的瞬间,无忧提着铁刀上前,刀背轻轻敲在他的肩膀上,“你输了。”少年回过神,脸色惨白,羞愧地扔下刀,转身就走。在场的族人与宾客都惊呆了,坚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静站在廊下,看着赛场上的少女,玄红家主服的衣摆在风中飘动,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重明则走到无忧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做得好。”无忧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却将铁刀递给他,“刀钝了,让铁造爷爷磨一磨。”语气虽依旧生硬,却带着难得的依赖。
夕阳下,无忧提着磨好的铁刀,独自走向后山竹林。黑红渐变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墨黑的瞳孔里映着漫天飞舞的樱花。十二岁的她,已经隐隐摸索出属于自己的刀术方向,梦与刀的结合,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她依旧嘴毒、叛逆,不擅与人亲近,却在黑岩家自由包容的土壤里,慢慢长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模样——像一株在石缝中生长的野草,坚韧、桀骜,带着破土而出的锋芒。而她的家人与族人,始终在身后默默守护,从未试图修剪她的枝丫,只愿她能如名字一般,随心而活,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