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屋子飘着淡淡的木料清香,黎初把两盒桂花糕轻轻放在木桌上,油纸拆开一角,甜糯的香气立刻漫开,和屋内清冷的氛围撞出一点温柔暖意。
沈屿晏的目光落在糕点上,又转回头看向黎初。少女一身柔软浅色连衣裙,干净矜贵,和这间墙皮斑驳、家具老旧的小屋格格不入,可她眼里没有半分不耐,只剩真切的担忧。
“不用总特意给我带东西。”他声音放得很轻,左臂微微往身后收了收,下意识不想让她总盯着自己的伤口,“上次的药还有剩,足够用很久。”
黎初指尖摩挲着油纸边缘,低声道:“我路过糕摊顺道买的,不算特意跑一趟。那天在五金店,那群人又去找你麻烦,我远远看见了,一直放心不下。”
这话一出,沈屿晏眸色微顿。原来昨日树后那个藏起来的身影是她,她明明害怕被家里发现,却还是不肯一走了之,守在远处替他揪心。
心口贴着白玉平安扣,温润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身负一身债务,麻烦缠身,根本没有能力护她周全,偏偏这人次次不顾风险跑来老街,把心意一股脑送到他跟前。
“往后别再远远跟着了。”沈屿晏语气依旧克制,却少了从前的冷硬,“那些人蛮横不讲理,万一注意到你,会对你纠缠不休。”
黎初抬眼望他,眼底漾开一点委屈:“可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出事。我母亲只是担心这边斗殴危险,才劝我少来,她从不会逼我做不愿做的事,更不会强迫我去认识不相干的人,我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她责怪的。”
她特意解释黎母的性子,想让他不必顾虑家世带来的阻碍,不必总把两人分得清清楚楚。
沈屿晏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一块桂花糕,指尖触到软糯糕体,淡淡甜味在舌尖化开,还是上次她递给他的味道。
“你母亲疼你,你更该安分待在安全的地方。”他慢慢开口,“这条巷子鱼龙混杂,不是你该频繁踏足的地方。”
“我有分寸,每次都早早回家,不会让她担心。”黎初往前走了半步,视线落在他遮掩伤口的衣袖上,“你的伤要是反复裂开,一定要及时上药,纱布不够我下次多带几包。”
沈屿晏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应下。他将糕点推回盒子里,没有再多吃,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这份难得的温柔。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窗外老街小贩吆喝声隐约传进来,衬得二人之间气氛微妙,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黎初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胸口微微鼓起的衣襟,想起那枚贴身存放的白玉平安扣,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小声试探:“那枚平安扣……你一直带着吗?”
沈屿晏指尖下意识覆在心口,坦诚应声:“嗯。”
一个字,足够抚平黎初连日所有忐忑。她唇角不受控制弯起浅浅弧度,眼底盛着细碎光亮,连日积压的沉重担忧,在此刻消散大半。
见她这般模样,沈屿晏心头微动,却依旧守住分寸,不愿再让她深陷进来:“玉价值不菲,于我太过贵重,若是哪天债主搜身看见,怕是又要拿你做文章。”
黎初连忙摇头:“玉扣不大,藏在衣襟里不会轻易被发现,我只盼它能替我守着你,避开祸事。钱财外物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就好。”
她纯粹直白的心意,撞得沈屿晏喉间微涩。他活在泥泞窘迫里,日日与追打、欠款相伴,从未有人这般不计得失,只求他平安顺遂。
他别开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开话题:“你今天出来多久了?再不回去,你母亲该惦记你。”
黎初抬手看了眼腕间精致腕表,才惊觉已经耽搁许久,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母亲向来体贴包容,可若是外出太久不见人影,依旧会担忧她在外遇到危险。
“我该走了。”她不舍地看向桌面上的桂花糕与木盒里的伤药,“糕饼你记得趁热吃,药按时更换,我过两天再悄悄过来看看。”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缓慢,频频回头望向沈屿晏。
沈屿晏送她到屋门口,站在木门门槛内,没有踏出一步,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路上开车小心,别再绕路停留。”
“我知道。”黎初站在巷道上,抬眼望向他藏在阴影里的眉眼,轻声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才转身顺着青石板巷口离开,身影慢慢消失在老街人流之中。
沈屿晏独自立在门边,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许久,抬手隔着薄衣按住心口的白玉平安扣。暖意顺着玉石渗入皮肉,可心底清醒的理智不断拉扯——他不能拖累她,这份滚烫柔软的心意,他承接不住,更给不出对等的回应。
他关上门回到屋内,看向桌上两盒桂花糕,拆开其中一盒,细细收好放进干净瓷盘,又拉开桌下木盒,将黎初送来的纱布、消毒棉片一一整理妥当。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狭小出租屋里,糕香甜味萦绕不散,藏着一段不敢宣之于口、隔着云泥的隐秘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