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以后也能成为大祭司吗?”
“只要你能得到尊者的恩赐,以及,所有人的认可。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公平的,你要有足够的觉悟。”
“我......明白了。”
“救死扶伤,普渡众生,是我皓月一族神力的天职,成为神巫也是不错的,无需担心,以你的资质,我全力培养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尽力走到彼岸吧,记住你的敌人”
“我会的,我会成为大祭司!我要与尊者对话!”
守望明月,方浔闭上双眼,两手合十,任由风雪吹打在自己的脸上。
尊者,请宽恕我的罪孽......命运多坎,身不由己,我......我也不想。
尽管内心极力否认,但成为弑神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体内流淌的神力,以及刚才的空间......已经可以确认是专属于噬神者的试炼了。
还记得在书中看过,弑神者的力量来源于那些战败后灵魂被撕成碎片的神,如果有人误触或是主动触碰,就会进入一个独属于他的试炼。
在试炼当中,时间和空间是被扭曲的,只要在一定条件下完成试炼,神的残魂就会与被试炼者的魂核融为一体,获得从中而来的神力......
成为弑神者。
可是这份力量......这是战败神的力量,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万神之巅的才能叫尊者。
而我......作为尊者的信徒,却拿着他手下败将的肮脏的灵魂?
......
方浔感到自己在被注视着,那视线来自天边,来自那皎洁无瑕的月。
他继续在雪地里走着,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个方向走,就算自己走到了那,那里还能是家吗?
很冷,斗篷刚刚丢了,只剩单薄的上衣,寒风轻易的穿透进去,直逼身上的每一块骨头,腿脚也有些麻木了。
大脑一片空白,但又感觉该想些什么,如果不回去,父亲一定会来找我,可如果回去......
风雪的声音似乎又消失了,如此清晰的感知这自己心脏的跳动,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一阵剧痛,不知道是自己呼吸吐出的白雾,还是雪飘进了眼睛里,视线有些模糊不清,险些看不清路。
我该去哪......
我明明之前发誓过......只为皓月尊者效力,追随至海枯石烂......可我现在......
突然,一个想法冒出脑海。
就算我有罪......如果我可以将功补过,我用这份力量去效忠皓月?
哪怕此生与大祭司无缘,哪怕人们还是会对我冷眼相待......家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不会变。
想要培养一个绝对忠诚的人很难,这不是一蹴而就的瞬间,而是日积月累长久以来所造就的幸福与归属感。
或许是旅途开始收到的一份礼物,与家人的一次用餐,在阳台上眺望的主城的远景,街边常去餐馆的一碗热面,领导者的公正,集体的团结......
方浔又想到了于主城中央矗立着的高台,那是与尊者交谈的媒介,皓月一族人心中圣明所在。
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我......
这份力量会成为所有弑神者的坟墓!
呼吸变得平缓,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平复......
那么......
无垠的雪地印着深陷的脚印和一个少年激动的心,狂风也阻拦不了他的速度。
心里无比清楚回家的路,追随明月的指引,凭感觉跑都可以。
抬头望月,那是陨灭纪时期皓月尊者用神力创造出来的似月天体,太阳也是同理。
据古书上面说......真正的“太阳和月亮”,在那之前已经被摧毁了,现在的这两个天体也具备太阳和月亮的基本功能,方浔想着心中满是敬畏。
在雪地徒步奔走了几个小时。
“身上的干粮快吃完了啊......不行,核心力消耗的太多了......水也快喝完了。就近找个村子把灵石卖了吧,先补给一下......
等等,前面那是?”
在暴风雪的遮掩下,方浔远远的飘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在靠近时,发现有三个人影,围在一个推车旁。
见对方是几个穿着朴素,有些邋遢的村民,便放下戒心, 招了招手喊道:“你们好,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扭过头,头上遮了一个破布帽子,也摆了摆手:“你也是皓月族人?真巧啊,这大雪天的。”
走近看时,竟发现推车里还躺了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毯子。
“唉,都怪这大雪封山。”
旁边一个大爷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推车,厚厚的老茧还有开裂的皮肤上还沾着点雪,
“车里躺着的这个原本想出去找点柴火,结果!半路摔成这个样,我们村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去主城找神巫了,但你看这雪,下了得有几百年了,这路都堵死了,绕路?我们都怕他撑不过去......”
字里行间能感受出来他的着急,方浔抬头,面前确实有两座高山拦,中间本应当空出一条山谷来,可就是因为这积雪把中间空隙前满了,爬上山也不现实。
他思考良久,联想到刚刚那场战斗,或许?我的能力可以将火焰驱散,或许积雪也不是问题?
正好可以熟悉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帮助别人,这份力量......
“我来帮你们吧,你们先把车抬出来,我去把积雪处理了。”
随即毫不犹豫的向前走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感受,感受......举起匕首,一刀扎进雪中......
耳边伴着的依然是风雪声,渐渐地......他听到了火焰燃烧的爆裂声,江河流淌的湍形声,大地的开裂声......以及一阵若有若无的耳鸣
“昨日已逝去,未来已潇洒,今日皆归......无。”也不知怎的,嘴里突然念出这句话来,也不知其中含义。
只感到身体异常疲惫,睁开眼,面前的积雪已经一扫而空。
不过等待他的不是欢呼和掌声。
而是尖锐的铁器和冷烈的目光。
“你是‘污垢’?!”刚刚那位大爷厉声呵斥道,“别动!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我不是......”方浔刚想辩解。
“那种力量,别靠近我们!”
“等......等等,我是灵士,冷静一下,我是被派外出执行任务的!”只能先撒个谎了......以后再解释吧。
“灵士?这种鬼地方还能碰上。”那位大叔立刻放下武器,扶了扶帽子,笑着就迎了上去。
那位大爷还想阻拦一下,带着些质疑的神色,但并没有什么用。
另外两人已经笑着把他拉上了车,“多亏了你呀,刚刚多有得罪,见谅,见谅。”
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令他有些不适,手脚僵硬的坐上车,稍微挪了挪身子尽量避开受伤的人......算了,我还是下车走吧。
像大祭司说的,明月会护佑每一个信奉他的人,四人脸上都印着光,方浔起初还有些拘谨,架不住热情也一起谈笑风生。
......难得的休息时光。
经过大约两天左右的艰难跋涉,终于到了主城附近,肉眼可见的头顶的月亮变大了,连暴风雪也减弱了。
主城中心是那座高大的祭坛,格外显眼。
我现在的身份......不太好到处乱晃,尽早找到父亲及时解释清楚比较好......
“咕噜咕噜”
“emmmmmm”
还是......先去找点吃的,顺便打听一下父亲现在在哪。
“小兄弟!有缘再见!”
看来他们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暂时?至少是进城了。方浔礼貌的冲他们挥挥手。
“ 呼——”终于回来了,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回家的安定在心头萦绕,“那么,去找个小贩或者神巫把灵石卖了。”
然而......
“啧......”他急切的翻着小包,可是就算把底翻出来,也只能翻出寥寥几枚灵玉,
“我是知道使用能力会消耗灵石......没人告诉我会耗这么多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也不知道,就这点灵玉能吃点啥......
走在主城的大路上,一年前的旧事物基本都在,但还是添了很多新玩意儿,他不禁有些感慨起皓月城的发展速度。
各色各样的行人穿梭其间,有人骑在一个装有两个轮子的三角形上,脚一直在蹲圈子。
似乎多了一些砖石结构的房屋,以前在皓月还挺少见的。以及多了一些书店和卖玩具的?还真是新奇......
武器装备上的进展似乎不大,驻守主城的卫兵还是老样子,刚刚还看到有个卫兵似乎向自己打招呼......
那是......神屋的宅邸,太好了,我记得那旁边就有家客栈,人多味道也不错,父亲带我去过的......
刚进门,方浔就感到暖和不少,熟悉的香味......店内很拥挤,却显得更加热闹,人群的嘈杂盖过了极寒的雪地,富有烟火味。
老板是一个中年的张大妈,无儿无女,对待客人脸上总是挂着笑,把自己打扮的也很整洁,总是挺直了腰杆忙里忙外。
“哟,是小方啊!这一年多没见了,啥时候回来的啊?来来来,快坐,想吃啥?”大妈热情的招呼着,跟见到自己亲儿子回来一样。
“啊,张大妈......我刚回来,吃完饭就去找大祭司了。”虽然不太喜欢和人交流太多,但毕竟也受过她不少照顾。
眼看张大妈还想再寒暄几句,却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哎,小兄弟是你啊!”
是那三个村民?看来伤员已经给神巫治疗。
“来来来,这就是我,你刚才说的救我们的灵士!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一只粗糙的大手拍的在了方浔的肩膀上
“哦哦,就是你呀,年纪挺小,这么厉害。”
“来来,咱唠会儿,想吃啥我们请了。”
毫不意外,张大妈,饶有兴致地参与了这场小宴会。
方浔只能尴尬的笑笑,勉强吃了些东西。
......
“你说你是灵士?”人群中一个赤裸上身,头戴青冠,肌肉紧实的人站起身,“没见过你啊......”
“唉!李恒克,你平时不出门,不认识很正常,这不是大祭司捡回来的那个......”
“呵呵......”李恒克环绕方浔走着,不过其他人的话语,“我不管你是谁,身为灵士,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哪个司的?哪个协会?说话。”
这是......遇上硬茬了。
方浔还试图挣扎一下,周围人的脸色却已经开始变化,
“我刚刚为了消除那些积雪消耗太多灵力了,现在你感受不到很正常。”
“是吗?我仔细问过那几个村民了,你的能力不是灵力造就的!......当然,不排除描述有误,只要你现在用一下灵力,什么都行,让我见识一下就行。”
当然这显然是不行。
我现在没有灵石了,用不了能力了。
而且......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已经看到了,李恒克手上汇聚的光球......方浔反应迅速躲开一拳,随后立刻翻身,夺门而出。身后的客栈已是一片混乱,虽怀有愧疚,但现在也只能跑了。
“所有卫兵!抓住他。”
“嘭!”一阵爆炸声响起,方浔应声倒地,立刻就有几个卫兵上前将他扣押起来。
“啊,还活着呢。污垢果然体质超群。”
艰难的睁开眼,对上的是李恒克那嘲讽的目光手,上随意把玩着一个小球,正是击中方浔的那个......由灵力汇聚而成,威力不大,但对于方浔......
“我,灵协主会副会长——李恒克,残存的污垢,你竟然敢独自来主城?算你有点胆量。”
“大人,怎么处理。”
“杀了呗......然后交给......大祭司!”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什么情况......
“大祭司!这儿闯进来一个污垢,您来处理吧。”李恒克的语气明显变了,带着敬畏和小心翼翼。
听到是大祭司,方浔惊喜,太好了,只要可以和父亲解释清楚。
全场齐齐跪下,只有他艰难的抬起头,与大祭司对视着。
“父......大祭司......”
“啊!方浔啊,你回来了!”大祭司冰封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快步走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无人注意到,几乎在一瞬间,大祭司的脸色骤变一下,随即立刻转为正常。
大祭司,皓月大祭司,方澈,虽然看着是个中年人的模样,但他参与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内心的刚毅老练是藏不住的。
45岁时升华为圣格,寿命延续至500多年,在位224年,声名显赫,受到几乎所有群众的爱戴。
“这一年收获不少吧......其他人都退下吧。”
“大祭司......他......”
“我说......都退一下......”不再犹豫,一瞬间做鸟兽散,原本旁观的吃瓜群众也离开了,父亲的威望还是一如既往啊。
“方浔!跟上。”
回过神来见父亲已经走远,赶紧跟上,但是这个方向......?
“父亲,我们去祭坛做什么?”
“方浔。”
“在,大祭司!”
沿途的行人无不回头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
“你知道我们皓月一族的敌人有哪些吗?”
“曜日,陨灭迹留下的残躯和滋生出来的核魔......以及污垢......” 说着,身体还有些颤抖......
为......为什么,父亲要问我这个。
两人已经来到了祭坛前,想要到祭祀的地方就需要迈上那长长的阶梯,方浔从未上去过,祭坛下和阶梯旁都是一排手持长矛的卫兵。
“两年前你曾对我说过,你想面见尊者。”
“啊,您还记得......”
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下 。
“山雨欲来风满楼,祭祀的好日子。”
“祭祀?就我们两个人吗,您似乎没有带祭祀用的血肉和珠玉。”
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这台阶走的越发沉重......
“方浔啊......”登临坛顶,方澈捡起地上的权杖,“你已沾染上污垢,怎还有脸回来见我。”
“不......父亲,我觉得我可以......”
“皓月尊者不需要垃圾。”语气中透露着方浔从未在他耳中听过的冷漠。
“我始终忠于皓月......”
“哈哈哈——好,好!也没白养你......既然你对皓月尊者这么尊崇,那就把你献给尊者!”方澈挥舞权杖,腾空而起,刹那间乌云翻涌,处处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所以......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了......
“为什么,父亲!哪怕,有一点信任......”
方澈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仿佛审判的利剑悬在方浔的头顶,此刻比把一把刀架在他的头上更恐惧。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直到注意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透明色人形灵体,才终于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神力......尊者的恩赐......
先躲开一个灵体的攻击,立刻掏出匕首直冲而下。
为什么......哪怕只是养父,告诉我......
穿过卫兵的围追堵截。
祭祀,祭祀难道用的是人肉?城里的大家......
现场没有死人,却觉得四周血雾弥漫,方澈还是站在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冲到祭坛底,面对的又是层层围堵的卫兵,还有一些闻声赶来的灵士。
拜托了父亲......告诉我,尊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所谓的觉悟......人肉献祭?
梦碎空留千古恨,愿人还时不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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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灵石,即使有弑神者的力量,在面对如此数量的追兵也毫无办法,已经不想再管,脑子里出现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真是疯了......”握紧手中的匕首,再怎么说也要临死反扑一下......
......好温和的感觉。
这时在众人中央从天而落一朵含苞的彼岸花。花之上又降下一个白衣女子,身形轻盈状白鹤,一身白色长袍,雪白的高马尾长至腰间,给人以冷冽和疏离。
随着她落下,在他的脚尖触碰到彼岸花花苞的一瞬间,在场除了方浔和大祭司几乎同时倒地,虽似乎还尚存一丝气息,但脸色惨白如同旁边的雪地般,身上却没有伤痕。
“你不该来这儿的......”
“你......你是谁,你不杀我?”
“果然不记得我了......无所谓了,嗯......”对方本就冷淡的脸上露出哀伤,散发强大气场的同时眼神却有一些难以捉摸的迷茫与无助,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彼方,是个灵士。别在这犹豫,神巫要来了,来拿上这个......”
方浔顺势接下,“这是灵石还有一朵花?彼岸花吗,和你刚才用的那朵一样。”
“是的,拿着它,拿着它可以和亡魂交流,危机的时候对你来说也有大用。”
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毕竟实打实的救了自己,没什么理由......
“但是你怎么办?你会死。”
彼方落到地上,看不出来有什么神情的变化,“我......是魂魄的状态,他们杀不了我,我也不会死。”
“......”
“用你的力量逃出去,用心去感受。我帮你拖住他们。”
“......谢谢”
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耽搁了......要是等大祭司下来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方浔还是很清楚父亲的实力的。
用心感受吗......
恍惚间,透过人类孱弱的身躯,透过渺茫的苍穹,好像能看到一个旋涡之间,陡然睁开一双眼睛。
神力......
手上的灵石被轻易碾碎,方浔遁入一团黑雾,肉身似乎是没个形状和限制,甚至可以自由拆分再重组,而且似乎没有任何触感......可以自由穿梭,那么......
在短暂的熟悉过后,方浔已经穿过了城墙,现在面对的......是熟悉的风雪。